14
“回禀陛下,影卫查到,关于卫二小姐的谣言从上京城西南角的一处经营多年的茶肆传出。”
“而那茶肆背后的东家是归安县知县唐翁族弟唐宫,正是卫明山正妻唐婉华叔父。。”
“把人控制住,再把消息透露给她。”谢寂玄眉梢舒展,饶有兴味。
这只时而龟缩回龟壳里头的小刺猬知晓消息后会如何出气呢?
事情汇报完,箫清想起离宫前王忠托他带的话。
“陛下,王都知托属下问您,过两日便是除夕了,您准备何时回宫?他好在宫里头准备着接驾。”
临近年关,除夕家宴后第二天便是正旦大宴。
王忠在宫里头一面替陛下隐瞒踪迹应付太后,一面准备着宴会,忙得脚跟贴后背,分身乏术。
谢寂玄不屑“嗤”了一声,兴味阑珊,“不想忙便将事情丢给那慈悲为怀的太后娘娘,何必自找苦吃。”
皇宫里各个心怀鬼胎,什么家宴都是放屁,虚伪至极,这么些年逢场作戏下来,他只恨不能全都杀了。
眼中戾气横行,周身气压跟着冰冷,冻得箫清一身冷汗,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寂玄眉峰紧绷,眼底覆着一层霜,满心都是翻涌的戾气。
倏然,脑海掠过她的模样,心中的冰封骤然开裂,尖锐的寒气一点点消融,化作温软的水,凛冽的气场悄悄褪去锋芒,刺骨寒意慢慢回暖。
不知为何,这些天生气想杀人的时候,想起她,暴戾之气便会缓缓消解。
“朕今岁在此处守岁。”
“是。”箫清本能称是,“什么?!”当反应过来听到什么时候已经晚了。
分明很乐意他还装作万分不情愿的样子,“朕瞧她孤零零的可怜,便勉为其难陪着她过个年。”
“可除夕家宴......”这是他必须出席的。
“这有何难?”谢寂玄随心摆摆手,“届时,朕露个面,再假装病发杀几个不顺眼的,回玄极殿喝药不就行了?”
箫清犹疑:“可此番当真瞒得过太后?”
“太后巴不得朕发病,这样就可以推谢承曜那废物上位,好满足她掌控朝堂的霸业。”
“下去办吧。”
“属下遵命。”
*
过两日便是除夕,安和前些日子忙,今儿得空约卫姝仪在景和楼见面。
戴上帷帽从马车上下来,呼吸间,她感觉到周围不善的打量与观察视线,不约而同聚集在自己身上。
很不自在。
安和订了三楼雅间,上楼前卫姝仪捏了下蕊儿的手隔着白纱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后独自离开。
谢寂玄跟着进入守在她身侧,按住她要摘下帷帽的手,看向酒楼小厮。
“姑娘是长公主殿下请来的贵客,殿下特意吩咐了,您要是饿了可先用些糕点。”
小厮端着几盘精致漂亮的甜酥,若有若无的视线偷偷打量她,企图透过帷帽看清她的容貌。
卫姝仪扫了眼按在自己手上的那指节分明的大手,随即看向小厮,藏在帷帽下的秀眉蹙起,下意识攥紧掌心的东西,男人的拇指被抓在手里。
语气凶巴巴,“再看,本小姐把你眼珠子挖了。”
清冷的嗓音从她口中吐出,本该是威胁,谢寂玄听来竟是软乎乎的,毫无威慑力。
拇指任由她攥着,心软得一塌糊涂,薄唇微抿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笑意入眼底。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早已摸清这小姑娘看似凶巴巴,实际上只是个呈口舌之快的,人并不坏,和后宫中那些满腹心计的毒妇不一样。
相反的,还很可爱。
“扑通”一声,小厮跪地求饶。
“贵人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这双贱眼冒犯了了贵人,还望贵人可以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小的这一回。”
说挖人眼睛只是吓唬吓唬他,卫姝仪哪有这个胆子真干,“大牛,把他丢出去吧。”
“知道了。”谢寂玄抓起小厮后颈领口处将人三两下拎了出去。
“出来。”一声令下藏在暗处的影卫现身,个个人高马大,周身裹挟着肃杀之气。
小厮当场被吓得身下湿了一片,淡黄色的水渍透湿一地。
谢寂玄嫌弃地将人丢地上,掸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带下去,挖了眼睛断手筋脚筋,丢去乱葬岗。”
“是。”
雅间内,卫姝仪站在窗前,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
岁末将临,长街一派红火,檐下朱灯连绵成线,街边货摊罗列年货琳琅满目,甜香与烟火气缠绕在寒风里。孩童们裹着新衣聚在一处玩闹,口中颂唱着童谣。
喜气洋洋的新年街景年味十足,一窗之隔,窗外的热闹衬得她心底空落落。
一朝穿书,原以为会在另一个世界能感受到有家的感觉,没成想还是这般孤寂。
一会儿没看住,这小姑娘怎的身上颜色都淡了?
她的落寞落在谢寂玄眼中分外刺眼,本能走去她身侧,到了近前又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能语气生硬地说:“人已经丢出去了。”
“嗯……”卫姝仪将手里吃了大半的甜酥送入口中,拍掉手上碎末,化悲愤为食欲,想再吃一块。
窗前站久了,才提步,小腿便猝不及防地抽痛起来。
身形一歪,要摔一个大屁墩。
完了,摔这一下自己这具身子不得回家躺三天。
她双眼紧闭,唇瓣好似擦碰到了什么,预料之中摔倒的剧烈疼痛并没有来临。
鼻尖钻入一抹皂角清香,身子随之落入一个又软又硬的温热怀抱,她小心翼翼地睁一只眼偷偷观察。
原来是大牛接住了自己。
卫姝仪脸颊一热,从他怀里爬出去,“咳咳…多谢。”
谢寂玄下意识接温香软玉入怀,小姑娘丰润的软唇不小心擦过自己的颈侧,脑中“轰”的一声,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娇软身子从怀中逃离,连带着他的心也空了一块,悬于空中僵硬的长臂缓缓放下,五指颤了颤蜷缩起来。
不舍她离去,想要一直将她锁在怀中的念头萦绕心头叫他烦躁。
“姑娘?”
这时蕊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将他飘远的思绪抽回。
“不打扰二位,我先出去。”谢寂玄思绪乱如麻,头也不回地逃离。
卫姝仪不解他这般行径,小脑袋上一排问号。
他咋了?
谢寂玄动作飞快,蕊儿只感到一阵风从身旁掠过,吓了她一跳。
“打听的怎么样?”
那些满含恶意的打量绝非偶然,其中定是发生了什么。
“奴婢打听到,最近上京城里传了不少您的谣言,实在过分!”
蕊儿越说越生气。
“最过分的是他们传您是狐狸精变得,只要是男人见了您这张脸便会被勾引,被您吸了精气,为您要死要活!”
“哇塞……”想到会离谱没想到会这么离谱。
放在中世纪,自己高低也是个众人拾柴火焰高的人物。
“姝姝我来啦!”安和推门进来,大喇喇地抱住卫姝仪的手臂蹭了又蹭,
“美人香香的……”
安和笑眯眯地和美人贴贴,忽然背后一凉打了个寒颤,笑容瞬间收住。
顺着视线找去,大门外,自己那杀人不眨眼的皇兄正抱着手臂倚在门上阴恻恻地盯着自己。
“……”
安和松开手。
口是心非的男人,嘴里装着不在乎,自己抱不到还不让她抱。
“嬷嬷,把门关上。”
“这...公主,老奴觉着开着门透透气也是好的...”
“关上吧,妒夫味儿进来了。”
“是...”嬷嬷顶着压力,战战兢兢去将门合上。
安和远远朝着皇兄得意地抬了抬眉。
木门隔绝了杀人的视线,安和重新搂抱住卫姝仪的手臂。
“你来上京时间不久,应该没好好逛过吧,这景和楼是上京城里最大最好的酒楼,好吃的东西特别多。”
“咱们用完吃食再去街上逛一逛,我瞧你过新年没裁制新衣裳吧?”
安和让小厮将楼里所有吃食都上一遍,不一会儿桌上便摆满了。
满桌美食,香气扑鼻,引得卫姝仪不自觉地吞咽口水,握着银筷跃跃欲试。
“每样只准用一口。”
谢寂玄不知何时跟着上菜的小厮进来,站在卫姝仪身后。
“本小姐吃什么你管得着嘛。”卫姝仪嘟着嘴顺带瞪他一眼,不情愿,“我就要吃。”
坐在一旁偷偷观察的安和见状倒吸一口凉气,在心里为她竖起大拇指,啧啧称奇。
厉害啊,姝姝是第一个敢在皇兄面前顶嘴翻白眼还不会死的狠人。
冷不防收到自家皇兄的一记眼刀,安和想装没看见,下一秒她发现皇兄双眼微眯,好似在笑,瞬间打了个寒颤。
这是他耐心快要耗尽的征兆。
“那什么...”
“姝姝呀,你身子弱,确实不该多食,若是因此而腹痛遭罪得不偿失,咱们每样都尝一尝,若是有喜欢的下回来再点。”
“好吧。”卫姝仪回头又瞪他一眼,“丑的我吃不下饭,你出去!”
谢寂玄生生被气笑了。
安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又惊又怕,生怕自家皇兄一个不爽把小美人给杀了。
好在她的担忧是多余的,男人虽然有气,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离开雅间,还顺手带上门。
用完吃食,安和领着卫姝仪上街。
一路上瞧见好东西安和都买下送给她,还不准自己推拒。
没一会儿,蕊儿和嬷嬷的手上便拎满了东西,连带着跟着公主保护的影卫也没有逃过。
走着走着,身后冷不防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男声。
“姑娘,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