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回卫府时,卫姝仪抱着猫儿上的是安和公主的车驾。
不愧是公主规格的车驾,一点也不颠,宽敞又舒坦。
不多时,到了卫府大门外。
门前的小厮见此吓得小魂都飞了,三步绊两步,连滚带爬地跑回去通传。
而后闰管家肥硕的身子亦是满头大汗地跑出来,从车驾旁的嬷嬷口中得知是长公主后肥肉纵横的脸又青又白。
“公…公主?!”
“公主您稍等片刻,我们家老爷夫人马上赶来。”
焦急万分,回头咬着牙踹一脚跟着的小厮,生生将人踹倒在地,“长公主殿下驾临,还不快去催!”
约莫一刻钟,卫明山和唐婉华带着卫锦念一等人赶来,见到这雕梁绣毂的车驾,眼都亮了。
众人跪拜,“微臣卫明山携全家参见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长乐未央。”
在众人的恭敬叩拜之下,卫姝仪一身锦绣华服,抱怀着狸奴低着头稳步下车。
“怎么是你?!”
卫锦念本想偷偷抬眼瞧瞧公主真容,没成想看到的竟然是这个贱人,脱口而出。
这个贱人凭什么能穿这样好的衣裙。
“放肆!”车驾旁跟着的嬷嬷怒声呵斥,“公主面前失仪,来人掌嘴二十。”
不愧是从皇宫里出来的,气势非常,卫姝仪被吓一哆嗦,怀里乖缩着的狸奴睡眼朦胧的“喵呜”哼唧一声,头埋入她软乎乎的胸前又睡去
顺着猫儿毛摸了摸,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心中暗爽。
狐假虎威好爽,嬷嬷真太给力了,赶紧把这家伙两瓣脸扇肿吧,忍她好久了。
“谁敢动我!”卫锦念一听瞬间慌了神,怒不可遏地质问下令的嬷嬷,“你只是下贱奴仆,公主都没吩咐,你又怎敢动我!”
“卫锦念!”卫明山脸黑的跟锅底似得,暗骂自己这女儿蠢钝如猪。
“退下!”
“快拦住大姑娘!”唐婉华脸色煞白,赶忙叫人把她按住。
卫锦念骄纵惯了,受了气从没忍过,这时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犯错了,被拦住后躲在唐婉华的怀里不敢出声。
“小女顽劣初来上京不懂规矩是臣妇教导无方,还请长公主殿下看在孩子年幼宽宥她一回。”
唐婉华望着安静的华贵车驾好一会儿,直到卫姝仪站定,安和才躬身钻出车驾。
下了马车更是看都没看唐婉华一眼,直接与卫姝仪站一处,态度亲昵。
众人暗自惊诧,不敢展露于面,各有心思。
唐婉华惊讶万分,为何长公主和卫姝仪这小贱人关系忽然这样好了?果然不该放这小贱人出府,合该关死在府中。
卫蝶在一旁埋着头降低存在感,一边取笑卫锦念蠢,另一边又对卫姝仪恨得牙痒,凭何她能得到长公主这样礼待。
几个人一颗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心慌。
安和故意晾着她们,又过了好一会儿,等她们膝盖都跪疼了,安和才出声。
“既知道自己教导无方,你便也掌嘴二十,管不住自己女儿是你这个做母亲的无能。”
当着所有人的面,粗使嬷嬷将躲着的卫锦念从唐婉华怀里粗暴地拽出来,各自掌嘴。
两边脸都扇肿了,人被扔回来。
嬷嬷揉揉酸麻的掌心,“你们该庆幸,公主心善。”
“若是陛下,尔等早死了不知千百回了。”
行刑的嬷嬷手上的力道用了十成十。
二十下,卫锦念两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挂着血,神志不清地被扔回人堆里,唐婉华亦是如此。
姨娘王雅借着帕子遮掩幸灾乐祸偷笑。
平日里唐婉华仗着主母位置对自己趾高气昂,而今真是痛快。
卫明山脸色铁黑,觉得丢人,别开眼,转而搓搓手赔笑问:“不知公主殿下莅临卫府可是有要事?”
“本宫同卫大人家的二小姐一见如故,甚是喜爱,瞧着她马车破旧,亲自送她回来。”
卫明山飞速扫了眼卫姝仪身上华贵的衣裙,点头连声称是,“小女幸得公主喜爱,是小女的荣幸。”
时辰不早,安和肩膀轻顶身侧卫姝仪,声音不高不低,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清。
“猫儿好好养,本宫会来瞧它的。”指尖捻了捻哈哈软乎乎的耳尖。
“皇兄也喜欢狸奴,改日带它入宫给它也瞧瞧。”
“若是叫我发觉有人敢动些什么歪心思,本公主对她不客气。”
安和这番话看似是对卫姝仪的嘱咐,实则是对卫府所有人的敲打。
目送公主仪仗离去,卫明山慈笑着挥手,“仪儿过来。”
自己许久没正眼看过这个女儿了,果真是天资绝色都不为过。
这相貌,若是好好利用,对自己的官途绝是百利而无害。
卫姝仪想龟缩回自己的小院里,不情不愿地走过去,“父亲。”
“父亲才上任,这段时间分身乏术,忙得脚不沾地对你略有亏待。”
“今日你也乏了,你身子弱回去早些歇息,我叫管家请了大夫再给你好好瞧瞧,把身子养好。”
“再过几个月你便及笄了,为父再给你大办一场作为补偿。”
“…姝仪多谢父亲。”
“嗯,回去吧,猫儿好好养,别出差错。”
回了小院,卫姝仪紧绷着的精神骤然松懈。
怀中狸奴睡醒了,从怀中挣脱跳出,落地后直直地向不远处冲去。
“?”
卫姝仪眼睁睁地看哈哈助跑奋力一跃,扒在刚迈入院子的大牛身上。
“……”
谢寂玄露出嫌弃表情,试着甩动衣摆也没将猫儿甩掉。
“哈哈哈……”滑稽的场面卫姝仪没忍住笑出声。
谢寂玄没法,面色沉了一瞬,拖着挂带的哈哈直接走过来。
“把你的猫带走。”
“就不带,略略略。”卫姝仪吐了下舌尖,狡黠一笑,双手背去身后。“哈哈喜欢你,这是恩赐。”
“本小姐赐予你铲屎官之名,我睡觉的时候帮我照看它,这可是未来要面见天子的哈基米,你可别欺负它。”
“也不知道那暴君会不会欺负我家哈哈。”卫姝仪喃喃自语。
习武之人,听力自是过人,她这句自言自语一字不落地落入男人耳中。
谢寂玄眼皮一跳,有些头疼地按住太阳穴,皱起眉头薄唇微张,表情难得的失控。
哈基什么?他真是越发听不懂这女人的风言风语。
衣摆上还挂着小家伙,他随手拎起哈哈的后颈,轻巧地扔去一边,“自己去玩。”
“对了!”
卫姝仪忽然眼放金光,迫不及待地抓起男人的手,拽着人跑去打开摆在房里的五个半人大的箱子,琳琅满目全是好东西。
“当当当当——”
“今日去了趟公主府,收获满满,安和公主人超好,还赏了好几大箱的名贵珠宝呢。”
谢寂玄错愕了一瞬,两耳像生了屏障一般,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低着头,幽幽如寒潭的一双凤眸,死盯着交握着的两只手。
一颗石子投入其中,激起的却是翻涌波涛。
微凉的小手软若无骨,握在掌心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牵一会,不舍松开,想用自己炽热的体温去捂暖她。
软嫩小手冷不防从掌心抽离,他的心中像是丢了什么似的空了一块。
下一秒,五颗亮金色的小颗瓜子落入掌心。
“?”
卫姝仪似是很苦恼,犹犹豫豫的又很是不舍的多放了几颗。
谢寂玄扫了眼掌心上几颗金瓜子,继而望向她。
“这是?”
“创业启动资金。”
“我们不能守着长公主的赏赐坐吃山空,我出入卫府不方便,你帮我出去瞧瞧做什么生意可以挣到钱。”
“你就这般信任我?不怕我带着你的钱逃了?”
卫姝仪拍拍男人的宽肩,眉梢轻挑,唇角勾起一点浅笑,带着几分警告的促狭。
“大牛啊,你要是敢携款潜逃,我找一车面包人弄你!”
......
年关将近,天气越发寒凉,卫姝仪这脆皮身子,不出所料地又病了,连着发了好几日的烧,连寝屋大门都走不出去。
“大牛你去哪了?”蕊儿手上端着才用完的药渣,看他风尘仆仆才从外头回来。
“有事。”
谢寂玄不咸不淡地回道,点头示意后与之擦肩,徒留蕊儿一人在远处一边嘟囔一边口冒白雾。
“整日来去也不知在忙什么。”
回到偏房,箫清和梁砚修已在内等候多时。
“那卫府二小姐就给咱主子住这破地?”箫清三句话打不出个屁来,梁砚修又是个止不住话的,无聊憋闷地打量起小破房。
“我府里马厩都比这小地儿大。”
“哦?那你就去住马厩。”
推开门,谢寂玄缓步入内,二人不约而同起身行礼,“属下/微臣叩见天子。”
男人绕过二人坐上软榻,房内的碳火烧得旺,细微噼啪作响的声音此刻听着都格外得清晰。
环顾房内的陈设,相比初来时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自打卫明山重新看重卫姝仪这个庶女,她在府中的生活好过不少。
她没有忘记身边的几个侍女嬷嬷,自然还有他这个护卫,时不时就分些好东西,这小小的简陋偏房也布置得这样温馨。
“有事说事。”谢寂玄瞧着梁砚修越看越不顺眼。
梁砚修早已感知杀意,如芒刺背,“启禀陛下,今早在上京护城河外,禁军发现了一小队死士,活捉了一个现如今关在地牢内。”
“你看着审,审不出来就割了头挂城墙上。”
“微臣领旨。”梁砚修逃也似的翻窗要走。
“等等。”谢寂玄冷不防出声。
前者逃离的背影霎时一僵,“陛,陛下...”
完了,天要亡他,要被算账了!
“朕记得你才得了一批通体雪白的好马。”谢寂玄扶着额角意有所指。
“是...还在驯化...”
“嗯,开春马球赛前训好,送去安和那儿,她知道怎么办。”
梁砚修脑袋里的小人捂住心口,噗嗤吐出口老血,倒地。
“微臣...遵旨...”
梁砚修“内伤”离开,翻个窗还被窗过肩摔。
箫清面无表情的走过去“啪”一声毫不留情关窗。
谢寂玄:“让你查的事情查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