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到的时候,只听到二楼的打斗声激烈。
容月报完警又将电话拨给莫红绯,冯叶一只手将容月护到身后一边脚步不停地往二楼赶。
上到二楼就看见谭欣的房门已经大敞着,门口躺了五六个身着清一色黑色便服的男人。
打斗声是从门内传来的,冯叶一进门就看见一道高大威武的身影在与同样身着黑色便服的几个男人缠斗。
他认出来,那是萧牍。
容月同样反应过来,速度极快地扫视了房间内一圈,没有发现谭欣的身影。
她和冯叶对视一眼,目光都落到了紧闭的洗手间门口。
正在缠斗中的萧牍听到脚步声,扭头与他们对视上。
冯叶几乎是立刻便迎上去拦住扑过来想阻止他们的两个男人,容月也是速度飞快地在洗手间房门上敲了三长两短的暗号,然后被谭欣开门拉进去。
容月刚进门便被洗手间里粘腻的味道冲得反胃。
谭欣已经力竭,坐在为了方便她孕晚期梳洗专门买的椅子上,两手不住地颤抖。
容月本以为是惊吓过度,却立时觉得不对劲,谭欣脸上汗如雨下。
一个可怕的猜测突然出现在她脑海里。
谭欣好像,要早产了。
容月强忍住情绪变化过于强烈带来的生理性眩晕,又给120拨去电话,然后又是一通电话打给谢桉。
一边是门外的打斗声,一边是门内谭欣艰难的喘息。
容月夹在中间,只能握着谭欣的手,给她支持的同时在心底祈祷幸运再次眷顾于她。
谭欣痛得愈发厉害,容月单腿跪到地上,另一只腿支着抱住她让她能够稍微平躺下一些,缓解坐着的压力。
这个姿势,容月能无比清晰地听见谭欣剧烈的心跳声。
她的心跳和谭欣的心跳声,渐渐成了她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容月几乎是在绝望中等待救援。
为了能更好地照顾谭欣,容月有专门了解过一些孕期知识,谭欣现在几乎是羊水破裂的状态,如果不能及时生产,就是一尸两命的后果。
但是门外袭击的人身份未明,也不知道附近是否还有埋伏。
目前只有冯叶和萧牍能奋力一战。
在莫红绯赶到之前,打开这扇门几乎等于自投罗网。
可是如果一直拖下去...
容月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了,她没在意,只是抬手将谭欣鬓边散乱的发丝又捋上去。
血痕在布满汗水的脸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红线。
快一点,再快一点。
容月咬着牙在心底祈祷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在这种让人绝望的沉默里,容月甚至能察觉到怀里的谭欣呼吸在一点点减弱。
她知道这时候的谭欣需要保留体力,不能开口说话。
“没事的,会没事的。”
容月强撑着精神出声安慰道。
“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相信我。”
这句相信,容月是说给谭欣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谭欣肚子里的孩子胎位正,如果实在不行,可以搏一把顺产。
还在墨家休养的时候,容月看过妊娠方面的专业书籍,大致了解顺产的流程。
如果实在不行...
容月看了眼手表,胎儿没有足月的情况下,羊水破裂必须在12小时内分娩,但是现在羊水已经有异味传出。
这代表胎儿现在的情况危急,多拖延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容月缓缓抽身,脱下外套盖在谭欣背上,又让她靠到墙壁上。
接着起身,将干净的浴巾从架子上取下来,铺到淋浴间的地板上。
谭欣已经被阵痛搅得说不出话,但多年的感情也让她瞬间就理解了容月的想法。
“无论,结果,我来担。”
容月咬牙将谭欣从椅子上扶起来的同时,谭欣紧紧抓着她的手,用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七个字。
她知道容月想搏一把,为了她,也为了孩子。
她知道这一把,要容月赌上莫大的勇气。
更知道如果容月赌输了,她后半生都会被困在悔恨的漩涡里。
因为知道,所以不忍。
谭欣了解容月,容月自然也明白谭欣。
容月摇头,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下来,滴到眼睛里。
“不会。”
她不想要谭欣宽慰她,她要谭欣和孩子都平安。
周彦已经没了,如果这个孩子再不能平安,谭欣活不下去。
容月的大脑在极致的凌乱后又是无比的清明。
谭欣本就意志消沉,孩子又是受惊不满足月就发动,虚弱之际哪怕孩子能成功降生都难保母体能挺过这遭,何况若是拼死却不能保住孩子,又知道周彦的死讯。
她没有牵挂了,周彦,孩子。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二选一的选项,母亲或者孩子。
孩子保不住,谭欣也活不下来。
容月绝不允许。
她将脏衣篓里衣服全都取出来,铺到谭欣的背后。
缓缓将人放倒,又分开谭欣的双腿。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莫红绯、墨钊和谢桉赶到时,平地一声响亮的啼哭,炸得在场所有人都呆滞了。
莫红绯没有犹豫,一脚踹开了洗手间的门。
他们带的人已经解决了外围的埋伏,里面这几个没有不断的援军支援,很快被冯叶与萧牍拿下。
听到门被踹开,容月想扭头看一眼来人,却已经筋疲力尽到没有力气。
她怀里抱着被简单用浴巾裹起来的还没有剪脐带的婴孩,听着婴儿的啼哭,容月也不住地流着泪。
谭欣的脸上也满是热泪。
莫红绯让过半个身子,让谢桉先进去简单处理。
她脱下大衣,将满身血污的容月裹起来。
莫红绯本想扶容月起身到外间,看到两人的手仍然紧紧交握着,又打消了念头。
谭欣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但依旧未曾松开过一分容月的手。
谢桉简单处理后,便让担架进来将谭欣转移到救护车上。
容月站不稳,只能大半的身子都倚到莫红绯一边借着力气走。
冯叶和萧牍身上都挂了不同程度的彩,有墨钊留下料理,他们也将心放下一同先去医院。
孩子与大人各自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容月倒是没有像莫红绯担心的那样一直守在门口不肯离去,相反,她回最近的酒店梳洗了一番后回到医院坐下来便去寻了萧牍。
“燕回嘱咐你在暗中保护谭欣的是吗?”
她没有客气,开门见山地问道。
萧牍只是皮外伤,简单包扎后便只需要休息。
似乎是对容月的到来早有预判,萧牍没有任何犹豫地便答道:“是。”
“从他离开的时候,就开始了,是吗?”
“是。”
“燕回离开之前就知道,周彦大概率活不下来的,是吗?”
周家查到周彦与谭欣的事只是迟早。
当时谭欣从周彦那里逃出来闹得那么大阵仗,最后躲进墨家避风头。
明面上周家想动谭欣就得冒着得罪墨家的风险。
这么长一段时间,周家都没有动静。
却到谭欣快临盆的时候突然动手。
除了周家直到周彦已死,这一脉只剩下谭欣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才会不惜得罪墨家也要动手这一个理由。
容月想不出其他原因。
不同于前两个问题的毫不犹豫,萧牍在容月问出这个问题后沉默了片刻。
不答反问道:“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计划里的所有人,都一样。”
萧牍很坦诚,容月挑不出他回答的一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