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母子平安的消息是半夜传来的,容月脸色苍白得吓人,莫红绯正想伸手揽住她踉跄的起身,她已经冲进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呕吐。
莫红绯守在门口,对跟过来询问情况的几人都摇了摇头。
一直到天亮,容月才从隔间里出来。
见她出来,莫红绯将冒着热气的豆浆油条递给她一份。
“没醒,谢桉看着。”
没等容月开口,莫红绯先回答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容月喝了两口豆浆后面色终于没有那么苍白,却一直沉默着。
“周彦不是弃子吗?为什么周家得知周彦的死讯后,还想抢周彦的遗腹子回去?”
等到只喝了两口便没动过的豆浆彻底凉透,容月才开口。
容月不解的地方,墨钊自然也考虑到了,昨晚连夜审问之下才得知内幕。
“子嗣多,自然无所谓多一个少一个,甚至为了剪除日后争权夺利的对手,会除之而后快。但是,周彦这一辈,香火几乎断送干净了。”
这些表面光鲜亮丽的大家族背后的腌臜,莫红绯见多了,但听到墨钊说完,她还是难免心惊。
倒不是觉得周彦为了让周家死了对谭欣腹中孩子下手的心,对手足下手残忍,是莫红绯惊讶于谢燕回动手竟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周彦当年为了保谭欣一命,被踢出周家的核心利益圈,在外苦心经营,周旋如此,也只是回到国内能够与周家分庭抗礼几分。
谢燕回必然是许出了周彦拒绝不了的条件,才能请动他加入计划。
之前莫红绯便猜测到几分,周彦是为了谭欣。
周老爷子当年与周彦达成协议,能保谭欣无虞。
也只是在周老爷子还掌权的时候,协议有效。
一旦周家的新掌权者清算旧账,要对周彦斩草除根,必定第一个下手的对象就是谭欣。
以周彦的能力,带着谭欣远走高飞不失为好计策。
但周彦显然并不想这样颠沛流离。
如果他想这样苟且偷生,就不会回国。
莫红绯看得清楚,谢燕回自然也抓住了问题的核心--周彦想有一个安稳的家。
要想安稳下来,首当其冲要解决的就是虎视眈眈的周家。
对周家下手是迟早的事,莫红绯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她意外的是谢燕回竟然能将此事办得这么绝,又这么不着痕迹。
人丁凋零。
墨钊将调查结果念给她听的时候,莫红绯都不禁感慨谢燕回实在是...心狠手辣。
十数人,前后死于不同的事故。
或是在路上被醉驾车辆撞死,或是心梗发作抢救无效,或是投资失利裁员被拦路砍死。
每个事故都发生得极其巧合,又在细节处无懈可击。
查不出一点相关联的预谋痕迹,但确确实实地在前后脚发生。
并且,没有半点风声透出。
看莫红绯的神情,容月已经猜到了是谁的手笔。
“先不要告诉谭欣,周彦的死讯。”
短时间内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容月已经疲于思考。
她需要一点时间缓缓。
莫红绯看出她已经心力交瘁到了极点,先扶着她回了就近的酒店休息。
再回到医院,在病房门口守着的冯叶与墨钊见她过来,不约而同地看了眼她身后。
正好查完房过来的谢桉看见就她一人,也是有点惊讶。
“你放心她一个人呆着?”
谢桉这话问的可不是大题小作。
他们这些见惯了血雨腥风的,面对这种场面都有些支应不过来。
何况容月只是个普通人。
扪心而论,容月已经做得够好了。
训练有素的杀手夺门而入,第一时间将人护到身后,又判断及时,就地顺产保住大人和小孩。
谭欣妊娠状况本就不乐观,容月但凡犹豫一秒,都可能一尸两命。
但也是容月实在是反应得很好,从头到尾。
哪怕是到了医院里。
谢桉才有些担心她没办法从这一遭的阴影里摆脱出来。
“你担心的,我也担心。”
莫红绯当然知道谢桉担心的是什么。
容月表现得太理智了,理智得不像是正常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的人该有的反应。
谢桉担心她是应激过度,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机制被激发。
人的大脑容量有限,极度地突然爆发潜能之后极其容易陷入迷惘。
类似于创伤后应激综合征。
这当然也是莫红绯守着容月的原因。
冯叶将收到的资料仔细阅览后点击删除,才抬头开口道:“担心也没用,阿月需要时间。”
“周彦的死讯,你怎么知道?”
墨钊猝不及防地向他发问。
冯叶收起手机,立起身从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去。
里面的谭欣呼吸平稳,躺在粉色的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纸。
“周彦不死,周家不会狗急跳墙。”
“你呢?墨家又为什么掺和这趟浑水?”
从前是莫红绯欠了他一个人情要还,现在呢?
墨家一向不问世事明哲保身。上次不过周彦意图囚禁谭欣未果,墨钊拦下只是与一个周彦为敌。
这次墨钊出手,在周家难免不被扣上与周彦同谋的帽子。
那可是害得周家人丁凋零的事。
墨钊何必平白沾上这等污糟?
除非...谢燕回也与墨钊达成了什么协议。
“因为容月是垂虹的人。”
冯叶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他嗤笑了一声又继续追问:“偌大的墨氏,为了垂虹一个实习生不惜得罪周家,还是灭门之仇。你觉得我信吗?”
子嗣凋零,后继无人,与灭门有什么两样?
墨与莫同音,显然谢桉也想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撇了莫红绯一眼。
萧牍与他都与谢燕回沾亲,虽然世家之内亲缘淡薄,但同家意味着荣辱共担。
换句话说,他们没有背后捅刀的理由。
但是墨钊与莫红绯...
扪心而论,他们是待容月很不错。
但这种不错仅限于可控范围内才是正常的。
一旦超出了正常范畴,谢桉就不得不多心是否别有目的。
不过谢桉也没什么证据。
他只是凭直觉,认同了冯叶的质疑。
“为什么不信呢?容月可是手上有谢家传家玉镯的人。”
莫红绯轻飘飘地开口答道。
闻言,谢桉眉头一拧,加入对话:“你我心知肚明,容月不会嫁入谢家。”
莫红绯与墨钊说帮的不是谢燕回,是容月,目的是通过容月绑定与谢燕回的合作关系。
但是爱对他们来说,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婚姻才是利益捆绑最稳固的手段。
而容月,连入门的资格都没有。
谢家是什么门楣?样貌一等身世更是超绝的世家闺秀趋之若鹜的地方。
容月拿什么从其中脱颖而出?
何况莫红绯与墨钊赌注的底层代码是真心。
真心在真金白银面前,不值一提。
谢桉并不质疑谢燕回对容月的用心,但他笃定谢燕回绝不会拿谢家的前途任性。
“如果我赌的就是会呢?”
墨钊的这句反问一出,不只是谢桉,连冯叶都挑了下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