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月隔天就办了出院手续,赶着去见个客户没过去祁荃病房看一眼就直接回了律所。
等两天后去医院探望,才从祁荃口中得知他爸妈已经回去。
结合祁荃苏醒那天安满在时,祁荃父母铁青的脸色,容月大概猜出了前因。
不过毕竟是祁荃的私事,而且关于他和莫红绯假结婚的事,只是莫红绯跟她坦白了,祁荃没有明面上跟她透露。
于是容月只好顺着话头接下去:“有事情需要处理的话,先回去也正常。”
祁荃闻言倒是没有顺坡下,他面色透出几分纠结。
容月当然看出来了,但她也不点破,顺手拿起床头柜上果篮里的橘子便剥了起来。
“抱歉,学姐。我瞒了你。其实我和莫小姐是假结婚。我的爱人,是安满。”
短短的三句话,祁荃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才开口。
他当然知道这段时间容月将种种看在眼里,多少也猜出了他与安满的关系。
但是毕竟没有放到明面上说。
他与安满之间的状态一直都是如此,许多人看在眼里却没有说破。
祁荃从前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经营感情并不是靠大肆宣扬,而且将感情公之于众也会影响工作。
但是现在,祁荃觉得从前担心影响的,才是最不该被放在感情之前考虑的。
容月没有什么意外的反应,只是将剥开的橘子递给祁荃。
“甜吗?”
祁荃摇了摇头,“有点酸。”
“还想吃吗?”
“先放着吧,我待会吃过饭吃,解腻。”
祁荃虽然不知道容月这一牛头不对马嘴的行为是为什么,但依然配合。
容月抽了张纸巾,将另一半橘子放了上去。
“没什么需要道歉的,这是你的人生。就像这个橘子一样,你如果不愿意吃,就不吃了。你如果愿意爱一个人,那也可以爱下去。”
祁荃看着她,半晌没有作声。
几年前,马上高三的档口。他突然对演艺事业感兴趣,一意孤行要从文化转艺术,面对突然叛逆的儿子,父母态度强硬非常。
他的家庭关系一度跌至冰点,那时候他也没有接触过演艺事业,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否值得。
有天周六晚自习下课,他正好在校外的小吃街遇到了容月。
容月在卖烤肠的摊子前等着自己的烤肠出锅,一扭头看见他还有些惊讶。
听完祁荃的迷茫,比安慰话语更先来到的,是容月分给他的烤肠。
“人生短短数十载,如果什么都要趋利避害的话,那是世俗意义上很美满、很好的一生。但是,如果你想做什么就勇敢去做,那会是对你来说最好的一生。”
后来祁荃在无数个差一点坚持不下去的时刻,都会反复想起容月的这番话。
比他大一岁的女孩子穿着校服,自己对未来感到迷茫的同时依然耐心听他阐述长长的一段烦恼。
然后告诉,选你最想要的。
数载光阴匆匆,而今各自有了事业,容月依旧告诉他,去爱你所爱的。
容月依然是这样耐心地看着她,祁荃恍惚间仿若穿越了时光,回到彼此都还在校园里的从前。
醒过来这段时间,祁荃多少看出周遭这几人身价不菲。
身价是相对而言的衡量标准,他父母经商有道,自小吃穿用度也算阔绰,但跟这几人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
他的主治医师谢桉,医学领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冉冉新星,何况出身谢家,请得动他做一场手术就已经难如登天,何况他昏迷这段时间谢桉一直在跟进照料。
莫红绯自不必说,被莫老爷子写在遗嘱上的指定继承人之一,在墨家是上下尊敬的二把手,回去莫氏也是雷霆手段的当家人。
其他的...开花店的冯叶为人低调,气质温吞,但是细枝末节处祁荃也能感受到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气度。
再说容月,红圈所的薪资固然可观,但绝没办法短时间内改变一个人由内而外的气质。
高中认识容月的时候祁荃也多少感觉到容月不是什么富足人家的出身,但胜在一直都是荣辱不惊的平和。
不因富足而谄媚,也不因贫贱而冷眼。
但现在的容月...祁荃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但祁荃就是觉得容月那份平和与从前不大一样。
这份不同,偶尔让祁荃有些恍惚,面前的学姐似乎已经不是从前的学姐。
但现在祁荃又否定了之前的想法,并且隐约理解了为什么即使身价迥异,容月依然能以平等的姿态与这些人相处。
因为容月一直都是这样的容月。
永远坚定选择忠于自己、忠于内心的容月。
从祁荃病房出来,容月又接到当事人电话问能不能现在过去签约。
容月捏了捏发涨的太阳穴,应下后直奔律所。
等处理完回花店,已经暮色将近。
晚上约了一齐吃火锅的,容月进门时锅里已经升腾起热气。
“顺利吗?”
本来探望完祁荃,容月是要去超市采购食材的,客户临时说签约,容月只能改变计划,让冯叶去超市。
所以冯叶才问了这句。
容月点了点头笑道:“算是把这顿火锅赚回来了。”
“什么案子阿?”
谭欣把碗筷递给容月,好奇道。
“离婚纠纷,陈芝麻烂谷子的出轨转移财产桥段,取证难度大,诉讼周期长。名气大的律师看不上这点肉,名气小的客户又信不过。就轮到我这种挂在名气大律师名下干活的小喽啰捡便宜咯。”
容月想到长如老太太裹脚布的证据页,脑瓜子就嗡嗡地疼。
冯叶给她舀了碗猪脑花,“补补脑。”
容月从善如流地接过,又若有所思地看着冯叶。
她总觉得冯叶这两天状态有些不对劲,心不在焉的。
也许是太累了。
容月这样宽慰自己。
谭欣现在月份逐渐大起来,吃上面细致了许多。
每顿饭基本冯叶都会按照严格的营养比例做,也会有意地控制分量,防止营养过剩胎儿过大对母体造成伤害。
谭欣自然也习惯了一定的进食分量,所以吃得差不多她便放下了筷子。
容月看了眼手表,也不算早了。
便让谭欣先上去休息,桌面等她和冯叶吃完了收拾。
谭欣点点头便扶着肚子先回房间休息。
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容月才对冯叶开口道:“说吧。”
冯叶没吱声,只是动手收拾起桌面。
容月也不急着追问,而是同他一齐将零碎收拾好,锁上门,拎着垃圾袋走到离花店有几百米远的垃圾回收站。
将手里沉甸甸的垃圾袋丢进回收桶,又往回走。
冯叶终于开口:“周彦,没了。”
容月几乎是呼吸一窒。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下来,又立刻继续向前。
“什么时候的事?”
容月的声音在颤抖。
冯叶从兜里摸出烟和打火机,递了一支给容月。
天寒时节,刚吃过火锅照理来说不该这么冷。
但容月却觉得周遭都是冰天雪地。
烟头燃着的那点星火微末,却是此刻唯一的暖源。
“前不久,余寒传讯给我的。”
容月刚想追问,就听见一阵刺耳的玻璃破碎声。
不好。
没有任何犹豫,两人拔腿就往花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