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桉当然知道她精彩纷呈的脸色是在想什么。
“宋天不是恋童癖。”
莫红绯松了口气,然后又听谢桉继续道:“比恋童癖变态点,宋蔼亲妈当年在宋天最困难的时候背叛了他,他将宋蔼亲妈锁起来,婚内□□才有的宋蔼。生产过程中大出血,宋蔼亲妈人没了,只留下孩子。宋蔼他妈出卖宋氏的是宋家的机密制药配方,因此宋家股票大跌,濒临破产,宋蔼出生的时候,宋家几乎要被破产清算。”
“这时候,是宋沉提出了一个计划,挽救了宋氏。”
莫红绯对生物制药领域显然十分陌生,暮春更不用说。
谢桉的神情却依然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几乎是无奈地继续道:“宋沉提议让宋蔼参与宋氏一直在进行的男性生子实验,以试验对象的身份。”
莫红绯与暮春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的,生存率接近0的一项实验。宋天同意了。”
“外界只知道宋蔼天生体弱,但是不知道宋蔼的体弱有一部分是先天胎里母体不足,更大一部分是后天经受不住身体结构的改造。”
“按理说,胚胎只需要能够在体内存活,便有足月生产的可能,但宋天不满于此,用宋蔼进行的实验是改造他的身体结构,强行植入女□□官。”
说到这里,谢桉已经有些不忍继续。
莫红绯接过话头,“所以宋蔼身故后,宋天四处搜寻与宋蔼相似的孩子,并不是出于对幼子早逝的想念,而是,他想继续这个实验?”
谢桉点了点头,“宋天当时用亲生儿子进行试验的决心打动了资本,注资帮宋氏度过难关后,宋沉提前修完学业便回国开始帮助父亲支撑宋氏。说到这一辈最意气风发的孩子,许多人第一反应是谢燕回。但其实宋沉在当年也是人人称赞的少年英才。他投资眼光毒辣,重金研发的一批治疗疟疾的药物一经问世轰动全球,至此供不应求。宋氏也就此稳居国内制药的龙头。宋天其实早早就放权了,只是他一直执拗地不愿承认自己当初实验的失败。为了家族名声,于是对外宣称是对幼子的离去痛心不已。”
听到这里,莫红绯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
她不知道这么多始末,但是也对宋天执着搜寻与幼子相似的事情有所耳闻。
作为局外人,她只是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毕竟没有什么利益瓜葛,就没有深究其中。
方才在大堂,莫红绯见到宋天的瞬间下意识就响起了警铃。
思及此,她抬头看向暮春。
暮春显然对此也感到无比的震惊,但又很快收拾好心情。
“原来是这样,方才谢医生的话我会回去好好考虑的。”
宋天...
暮春暗自记下这个名字。
人类在宇宙中是渺小的存在,每一个人在做决定的时候,并不能从上帝视角看见这意味着什么。
不过命运也是个有恶趣味的操盘手,它既不让当局者立即便得到结果,也会给走到最终的人一个回首过往懊悔前尘的机会。
这都是后话了。
莫红绯与谢桉送完暮春回来,就看见病房里的容月已经转醒。
容月还是觉得四肢乏力,但是意识勉强还是清醒的。
冯叶在床边的椅子上坐着,见他们回来,便将包装花束的卷纸收了收,拿出去丢。
莫红绯倒是没想到冯叶这么细心,怕容月看医院白茫茫的一片单调,从店里专门取了束蓝风铃过来。
谢桉目光落到床头那束亭亭的蓝风铃,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冯叶在楼梯口的垃圾桶边上看见正抽着烟的安满时,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安满看见冯叶也只是淡淡地,甚至摸出烟盒分了一支给他。
“算了,待会还回一趟店里。谭欣有身孕,远离二手烟比较好。”
冯叶拒绝道。
安满也不强求,只是一支烟燃到尽头,又点了一支。
冯叶纲要打开楼梯与走廊的隔断门,顿了一下又扭回身蹲到安满身边。
伸手,示意他递给自己一支。
安满虽然有些莫名冯叶怎么变脸这么快,但是也不墨迹,又抽了一根给他。
两人就这样蹲在楼梯口,烟雾缭绕地沉默无言。
“你跟祁荃,还打算继续走下去么?”
冯叶突然开口问道。
安满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疑惑冯叶怎么突然对这个问题感兴趣。
冯叶自然明白这一眼的含义,他也不解释。
“只要我还能为我这条命做主,我的答案永远是继续。”
安满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依旧淡薄,仿佛讲的不是如此沉重的诺言,而是随口的一句家常。
冯叶对他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这些天安满日夜守着祁荃,琐碎的注意事项如数家珍,这样的付出背后依靠的这份情意深厚至此,没有人会对此表示质疑。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何况他们这些人,没几个在爱是圆满的。难得见到他们两个既心意相通又彼此相守,都是打心底里替他们高兴的。
只是...冯叶余光撇了一下留了条缝没有完全合上的隔断门。
“哪怕需要付出的代价是生命?”
“哪怕需要付出的代价是生命。”
得到肯定的答复,冯叶并不着急接话。
他只是又接过一根烟,点燃。
这样的无畏,他也曾拥有过的。
半晌,猩红绵延到了尾端。冯叶又撇了一眼门缝处,确认人已离开后才起身,拍了拍衣服将味道散开。
合上隔断门前一刻,安满突然问了一句:“如果有得选,你愿意吗?”
问得模糊,但是冯叶听懂了。
他顿了一下,却不停留,也没回答。
说不上来是因为身上有味不想回去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冯叶转身去了阳台。
冯叶知道安满问的是,如果你有选择继续与否的权力,你会愿意继续走下去吗。
祁荃刚出事那会,安满一直浑浑噩噩的。
容月与莫红绯光是工作医院两头跑就已经焦头烂额,自然抽不开身再关注安满的状态。
还是他实在看不下去,递了根烟给安满,两人走到楼梯间抽起来。
他简略地将自己的伤疤翻出来讲,告诉安满不要因为畏手畏脚在自己还能选择的时候就放弃了。
安满那时候的状态,冯叶多少能感同身受的。
祁荃是为了给他解约才答应与莫红绯假结婚,最后摊上这档子祸事。
安满作为受益者,难免会感到愧疚,甚至因此产生“也许他不出现在祁荃的生命里,对祁荃来说是好事”这样的想法。
冯叶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在知道自己的父亲之所以出卖余寒一家,是因为对余寒母亲心生歹念的时候。
当年甚至他们父子能够被余家收留,都是因为余寒对他心软。
那时候他就是承受不住内心的巨大煎熬,选择闭口不提,只是一味地补偿余寒,甚至在余寒离开后,没有勇气追问一句。
两人再有机会面对面的时候,冯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冯叶愧疚余家的灾难因他而起,余寒歉疚曾头也不回地甩开了冯叶。
他们都深爱对方,但也都因为深爱而小心谨慎。
闭口不谈,更不敢轻易打破平衡。
直到真相被**裸地解开。
冯叶害怕一坦白,余寒便离他而去。但是直到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甚至亲眼看着昔日的爱人西装革履地出现在婚礼上,迎接属于他的全新的幸福。
冯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其实一切都不重要,过去不重要,真相不重要。
两个人走下去,最重要的是对彼此有信心,更是对自己有信心。
冯叶对余寒的爱没有信心,更没有完全信任自己的爱足以胜过一切。
换句话说,他不确定自己能给余寒的,是最好的爱。
所以他在余寒最后一次来花店找他的时候,说不出祝福的话,也无法回应余寒歇斯底里的质问。
余寒值得互相信任毫无保留的完全幸福,冯叶是这样想的。
后来冯叶走过很多地方,见了形形色色的许多人。
冯叶才恍然也许他能给余寒的爱确实不是对余寒来说最优质的,但那是余寒最想要的。
他已经错过了选择的路口,安满还没有。
冯叶又想到那束蓝风铃,谢桉与萧牍也没有。
摸出手机,看着那串已经熟记于心却许久许久没有再拨通过的电话号码。
冯叶突然很想告诉余寒,其实他们也曾经可以有如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