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县令任职时间只有五年,五年之后根据在任时的功过绩效迁谪。
如清河镇县令这般,在任时期发生这样因炭钱价高而不作为导致大量百姓冻死的大事,一旦被朝廷吏官记录在册,任职时间一到,等待他的就是降职远调。
所以他才会防止事情恶化不让镇上除健壮的男人之外的人出门,并且想办法防止消息传出去。
虽然一点都没成功。
不过这些和简青禹都没关系。
东西买的差不多,简青禹就带着林榕回村子了。
将大黄牛放回牛棚,林榕一落地就领着大砍刀上院子后面砍竹子去了。
半点不嫌累。
这山脚附近简青禹隔段时间便会巡逻一次,确保不会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山中野兽,竹林的范围是安全的,这次他就没跟在人身边。
在人准备去竹林前,简青禹同他说了一声:“榕榕,我上村长家一趟。”
林榕点头,半点没留恋,出了院子:“好。”
简青禹无奈。
.......
进了村子,简青禹走到简大方家门前,却被告知了简大方今日不在家。
“我爹出去了。”
开门的是上次那个眼生的哥儿。
简青禹便淡声道:“我明日再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
“哎,你等等!”
身后冲来陌生的气息,简青禹黝黑的眼神一冷,侧身一闪,躲开了身后伸过来想拉他的手。
看着面前面容羞涩望着自己的哥儿,简青禹一眼就看出来人是什么心思,眼中泛起浓重厌恶。
能住在简大方家中,只可能是他的哥儿或儿夫郎。
他不信以他现在在村子里的存在感和名声,这人不知道他已经成亲了。
知道还敢这样凑上来。
真是不知死活。
“说。”简青禹幽冷的目光好似要将面前的哥儿整个人戳出一个洞来,神情冷漠。
简兰眼神痴迷地看着面前神色淡漠反而增添一股神秘气质,俊美罕见的男人,自以为将心思藏的隐蔽,实际上在简青禹眼中眼中的**毕露无遗,令人恶心。
简兰扭捏着姿态,上前一步,想和人挨得更近,让人嗅到自己身上的香气,勾起兴趣。
哪曾想,简青禹直接当着他的面,大后退一步,保持距离的意味非常明显。
简兰瞬间气恼,“你退什么?!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说着,他细眉微垂,摆着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望着面前之人。
然而简青禹声音冷的都能冻死人了,“有自知之明怕是你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了。”
简兰脸上神情一僵,混着脸上挤眉弄眼的表情,很是滑稽。
他自小就是被家里人双手捧着长大,后来又因为一手绣艺远超常人,到哪不是被人捧着护着,第一次被人这样不留情面说,一时间羞愤欲死,完全想不起来两人站着的地方是哪了,大声喊道:“你什么意思?!”
“你不过就只是一个下贱的猎户,还只能住在山脚下的泥土房子里,成亲都是入赘给林榕那个不要脸只会到处勾引人的狐媚哥儿,一身子穷酸气,我这样年轻貌美的哥儿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别不知好歹!”
一语话落,全场安静。
包括但不限于从村西买了豆腐回家从隔壁路路过的大娘,邻居院子干活的婆媳三人,道路尽头拐角刚拐进来这条路的简大方和他身后一块跟着原本叽叽喳喳叫唤着问东问西的夫郎妇人。
一群人手停,脚停,傻在原地。
“......”
趾高气昂的简兰满心满眼都是被羞辱的愤怒委屈,一点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和面前男人眼底骤然乍起的杀意。
“你,说,什,么。”
脑子里不断回响着方才听到的某些难听的话语,简青禹猛地向前一步,瞳孔下移,如视随手捏死的蝼蚁,蔑视冰冷。
简兰不明白那双眼中令人胆寒的东西是什么,却能感觉一到一股如彻骨的寒冷恐惧从自己的背脊往上爬,直至整个头皮,连带着大脑空白着颤栗起来。
他被吓地后退两步,嘴巴却是嘴硬还想骂。
“你——”
只是还不等简青禹做出什么动作,就被人从身后狠狠一拉,整个人猛地转了过去,紧接着就是一个狠劲十足的巴掌落在他脸上,“啪”地一声,剧痛蔓延。
“个没脸没皮的东西,花了那么多的银子送你上镇上学绣艺,结果你就学些这些不要脸的东西回来!”
这一巴掌可谓是使了简大方全身的力气,带着满心的恨铁不成钢和怒气,直接将没有防备的简兰打得没站稳,摔在地上。
简青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冷意依旧未散去分毫,直勾勾看着趴在地上被打蒙的人,像是下一秒就要张开血盆大口撕裂敌人的深渊。
站在他正对面的简大方见状又心慌又带着对自家哥儿猪脑子的气恼。
他是整个村子里除林榕和林根之外同简青禹接触最多,勉强算是知道一些简青禹这人俊美无涛的皮肉下,是冷漠和莫测。
顺着他,万事大吉,惹到了,会等来什么,他想象不到。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三个字,不能惹。
不要脸地凑上去就算了,被拒绝了还敢出言不逊,简大方有一瞬间的怀疑,兰哥儿学绣艺把脑袋都给学没了。
再看周围窃窃私语,满眼看戏惊讶的村里人,简大方脸色发青,气的胸口起伏,喘气都快喘不上来了,有那么一瞬间都想打死面前的兰哥儿。
他是一村之长,若是他不能给在场的所有人给出一个公正清白不包庇的解决方法,怕是以后他在村子里的威严都将不在。
不同于镇上府城的有钱老爷公子,后院除了正妻,还有一大堆的妾室外室。乡下人能娶上一个媳妇或者夫郎都是要将家底掏空才娶得上,只要是老实本分过日子的日,不管夫郎妇人还是男人,对勾三搭四不清白的人都十分的看不起且厌恶,觉着是坏了村子里的清正风气。
以前林榕经常被村子里的人撞见和简强在一处,村子里的人即便不喜,也没有谁闹到村长那去,说要将林榕赶出村子,以正清风,只是隐隐会传出些林榕是个狐媚子的谣言,但也都是智者见人,仁者见智。
因为他们知道,是简强单方面纠缠,而林榕只是为了林根才不成亲的。
地上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的懵住的简兰缓缓回神,睁着一双委屈愤怒的眼抬起头,简大方骂他的话他听见了,但是一个字都没听进脑子里去,满脑子都是简大方打了他,他要和小爹和大哥告状。
直到他看到周围围了一圈的人。
原本气势汹汹的神情顿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骤然惨白的脸色。
“......”
他慢慢站起身,也不敢质问简大方了,侧脸顶着通红鼓起老高的巴掌印,可怜兮兮地对着简大方喊了一声,“爹......”
简大方听着这声爹,气的脑袋都糊涂了,说:“你别叫我爹,你才是我的爹!”
周围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更多了。
简兰面色发白,眼中闪过愤恨和不屑。
被这么多人撞见他勾引简青禹,他知道自己以后怕是村子里呆不下去了。
但哪又如何,他会绣艺,绣出来的东西都是专门给大门大户里的妇人小姐们用的,他以后本来就会是住在镇上的上等绣娘,而面前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妇人什么都不懂,不过是种地的泥腿子罢了。
哪来的资格看不起他。
这般想着,简兰的面色恢复了些,视线落在了害他变成现在这样被人指指点点的简青禹身上,他死死咬住下唇,心中恨恨地想,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哭着来求我。
然而对上那双森然的眸子不过几秒,他又赶忙低下脑袋,错开视线。
既痴迷又害怕。
恶心的蠢货。
简青禹冷漠地想。
要不是现在周围的人太多了,他现在就让这人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敢那样说林榕,找死。
简青禹转移视线,居高临下看着大冬天,额上却出了一层冷汗的简大方,语调森冷,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人和站在旁边的简兰能听清:“简大方,我相信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冷漠无情,宛如另一个人。
简大方面色僵住,藏在厚实棉衣下的后背也悄悄浸出一层冷汗。
早在收下一份百年人参后,他就明白眼前之人,来历不简单。只是后来在相处中他表现出来的冷淡但好说话的外壳下,自己放下了紧绷的心弦。
直到现在。
一旁的简兰仿佛听到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愕然看向淡然自若,无谓蔑视,看着他们的简青禹。
他眼珠子一转,本就对其有怨气,这会正好借机骂回去。
然后不等他出声,就听到他爹艰涩地说:“你放心。”
简兰:“?”
简兰:“!”
他难以置信,不可思议,匪夷所思地看着自己的爹。
简大方察觉,转头瞪了他一眼,希望以此堵住他的嘴巴,以免又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蠢话,拉着他一块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