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南的九月，清晨总被一层薄薄的雾气裹着，湿润的风从窗外钻进来，带着校门口鸡蛋花的淡香。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稀稀拉拉坐了不少人。有人低头赶昨晚没写完的作业，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着周末的趣事，嗡嗡的说话声混着翻书声，成了高中日常最普通的背景音。
林梢踩着早读前最后一分钟冲进教室，书包带子还斜斜垮在肩上，手里攥着半杯没喝完的豆浆。
一进门，视线就习惯性地往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飘。
沈屿已经到了。
他坐得笔直，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却没像其他人那样摇头晃脑地早读，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书页，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清晨的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连侧脸都透着一股干净的清爽。
林梢放轻脚步走过去，生怕打扰到他。
可刚拉开椅子，沈屿就偏过头，目光扫过他沾了点热气的脸颊，又落在他手里的豆浆杯上，淡淡开口：“迟到三分钟。”
林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他吐了吐舌，把豆浆往桌洞一塞，随手抽出课本：“路上人多，挤不过来。”
沈屿没再说话，只是重新转回头，目光落回书本上，却在林梢手忙脚乱翻找笔记的时候，轻轻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笔记本干干净净，字迹工整清隽，每一个知识点都标得清清楚楚，连重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划分得明明白白。
林梢一怔，心里忽然一暖。
昨天开学摸底考，他数学好几道大题空着，晚上回家对着一堆公式头疼到半夜，连吉他都没心思碰。他原本以为，这位看起来冷淡又不好接近的新同桌，只会是坐在旁边的陌生人。
没想到，会被这样不动声色地照顾。
“谢了。”林梢小声说。
沈屿“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的读书声盖过去。
一整个上午，两人都没太多交流。
林梢上课偶尔会走神，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绿叶发呆，脑子里不是没写完的习题，就是傍晚那段跑调的旋律。每次思绪飘远，胳膊就会被旁边人轻轻碰一下。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沈屿。
对方不会多说一句，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看黑板，然后继续低头认真听讲。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人群涌下楼。
南方的太阳已经渐渐毒辣起来，晒在皮肤上带着微微的热意。广播里的节奏明快，林梢跟着队伍抬手、转身，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斜前方飘。
沈屿站在前面不远处，动作标准又利落，不像他这般敷衍散漫。阳光落在他的发顶，连发丝都透着浅淡的光。
林梢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同桌，好像也不错。
放学铃声一响，林梢几乎是立刻收拾好书包，下意识看向沈屿：“一起走？”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明明才认识两天，却像是已经熟悉了很久。
沈屿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合上笔盖，站起身：“去哪。”
“老地方。”林梢笑起来，眼底亮着光，“我继续弹我的跑调吉他。”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避开喧闹的主路，沿着教学楼后的小路往那棵大榕树走。
香樟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层层叠叠，踩上去像是踩着一片碎光。路边的草丛里藏着几声蝉鸣，不似盛夏那般聒噪，反倒添了几分慵懒的惬意。
林梢抱着吉他坐在熟悉的树墩上，沈屿则习惯性地跃上不高的枝桠，双腿自然垂落。
还是和昨天一样的姿势，一样的安静。
林梢指尖拨弦，调子依旧算不上多好听，却比昨天多了几分认真。风穿过榕树的气根，带着湿热的暖意，远处操场上有人在奔跑，笑声远远传过来。
沈屿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像昨天那样立刻开口调侃。
直到一段旋律结束，他才淡淡开口：“比昨天好一点。”
林梢眼睛一亮：“不跑调了？”
“还是跑。”沈屿毫不留情，“只是没那么难听。”
林梢故作委屈地垮下脸，心里却偷偷地笑。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没有复杂难言的心事，只有午后的阳光，傍晚的风，一段跑调的歌，和一个永远安静听着的人。
夕阳再一次慢慢沉下天际，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青苔遍布的地面上。
林梢望着天边的晚霞，忽然轻声说：“沈屿。”
树上的人应了一声：“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风轻轻吹过林梢，带着少年人最纯粹的期待。
枝桠上的少年低头，目光落在树下抱着吉他的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声音清晰而笃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