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又是好几年。
当年的青涩少年,早已褪去高中时的稚嫩,穿上简洁的衬衫,走进成年人的世界。
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霓虹把夜晚照得像永不天黑。林梢工作后很少再抱吉他,大多时候是对着电脑、文件、会议,把那段黄昏里的旋律,悄悄藏在最深的记忆里。
他和沈屿,没有轰轰烈烈的分开,也没有狗血的误会。
只是随着学业、实习、工作,脚步渐渐被生活推着走。
联系从每天,到每周,到偶尔一句问候,再到慢慢沉默。
不是不爱了。
只是年少时那句“一辈子”,撞上现实的洪流,显得格外轻。
他们默契地没有说分手,也没有再提当年的约定。
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散在了人海里。
林梢偶尔会在某个黄昏走神。
风一吹,耳边好像又响起那句清淡的——
“跑调了。”
他会自嘲地笑一笑,觉得是自己太念旧。
以为早就放下了,只有心知道,那个人从来没真正走远。
这天,城市举办一场小型音乐分享会。
朋友硬拉着他去,说是放松,也算是重拾当年的爱好。
场馆里人很多,人声嘈杂,灯光昏暗。
林梢站在人群边缘,百无聊赖地望着舞台。
直到一阵风从门口吹进来。
很轻,很柔,带着一点熟悉的、干净的气息。
像极了很多年前,华南校园里,穿过榕树的风。
林梢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缓缓回头。
人潮涌动,光影交错。
无数张陌生的脸,无数道匆匆的目光。
可他就是一眼,精准地,看见了那个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沈屿就站在不远处。
比少年时更高,也更挺拔,褪去了当年的清瘦,多了几分成年人的沉稳。穿着简单的深色上衣,气质依旧安静,却比从前多了一层温润。
他也正好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人群、声音、灯光,全都消失了。
世界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梢的呼吸猛地一滞,指尖微微发抖。
这么多年,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
真的发生时,却依旧措手不及。
沈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眉眼到下颌,一点点看过去。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沉寂多年的笃定,慢慢浮上来。
像早就知道,他们一定会再遇见。
人群推搡着,有人不小心撞到林梢的肩膀。
他微微一晃,下一秒,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掌心的温度,熟悉得让他眼眶瞬间发热。
是沈屿。
他走到林梢面前,微微俯身,声音比当年低沉了许多,却依旧清冽,依旧能轻易戳中他心底最软的地方。
“好久不见。”
简单四个字,压过了这么多年所有的沉默与想念。
林梢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你有没有偶尔想起我。
你还记不记得,榕树下的黄昏,跑调的歌,和那句“我喜欢你”。
沈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的肩头,动作克制,却带着压抑多年的温柔。
“我找了你很久。”
林梢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沈屿的目光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
“我没有放下。”
“从来没有。”
风又一次穿过场馆,轻轻掠过耳畔。
和很多年前那个黄昏,一模一样。
林梢忽然就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下来。
原来这么多年,
不是他一个人在念旧。
不是他一个人在回忆。
不是他一个人,把那段年少时光,藏了整整青春。
沈屿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
动作温柔得,像对待失而复得的珍宝。
“林梢,”他轻声唤他的名字,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人潮依旧拥挤,世界依旧喧嚣。
可在这一刻,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蓦然回首,
原来兜兜转转,
你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