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录取结果出来那天,华南的天很蓝。
林梢攥着手机,指尖都在发抖——他真的考上了,和沈屿同一座城市,两所学校隔得不算远,地铁几站路。
那一刻,他觉得整个高三熬过的夜、刷过的题、藏住的心动,全都值得。
他们一起去报到,一起拖着行李箱穿过陌生的城市,一起在新校园里种下新的期待。开学前几天,几乎天天见面,一起吃饭,一起逛操场,一起在路灯下慢慢走,像把高中三年没敢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可新鲜感一过,现实就来了。
大学不比高中,课表不同,社团不同,圈子不同。
沈屿课业重,实验多,常常一忙就是一整天。
林梢加入了音乐社,抱着吉他排练、演出,也常常被琐事占满时间。
见面,从每天,变成隔天,再变成一周一次。
一开始还能笑着说“没关系,我们周末见”,
可日子一久,距离带来的空隙,慢慢长出了不安。
林梢抱着吉他坐在宿舍阳台,常常弹着弹着就走神。
风还是熟悉的暖,黄昏还是一样的橘红,
可身边没有那个坐在树枝上的人,没有那句清淡的“跑调了”,
再好听的旋律,都少了一半意义。
他不敢频繁发消息,怕打扰沈屿学习。
可等不到回复的时候,又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在忙什么?
和谁在一起?
会不会……慢慢就习惯了没有我的生活?
那天晚上,沈屿终于回了电话,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今天实验到很晚,刚回宿舍。”
林梢握着手机,明明一肚子委屈,到嘴边却只变成一句懂事的:
“你累不累啊,早点休息。”
“不累。”沈屿顿了顿,声音放轻,“想你。”
就三个字,让林梢眼眶瞬间发烫。
所有的不安、委屈、沉默,在这一句里,瞬间溃不成军。
“我也想你。”他小声说,“特别想。”
想榕树下的黄昏,想倾斜的雨伞,想晚自习灯光下的侧脸,
想一回头就能看见的安心。
沈屿那边沉默了几秒,呼吸透过听筒传过来,轻轻的。
“周末我去找你。”
“带你回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林梢愣了一下:“我们学校?”
“不是。”沈屿声音很轻,“回那棵榕树下。”
周末,他们真的回了高中母校。
一切都没变。
大榕树依旧枝繁叶茂,树墩还在,那根熟悉的树枝还在。
夕阳斜斜洒下来,碎金铺满地面,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林梢坐在树墩上,沈屿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还是当年的姿势,还是当年的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陪你的时间变少了?”沈屿先开口。
林梢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你忙,我就是……怕。”
“怕我们离得远了,就慢慢淡了。”
沈屿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依旧温热,力道依旧安稳。
“不会淡。”
“高中我没放开你,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林梢鼻子一酸:“可我有时候,特别害怕。”
“怕你遇到更好的人,怕你不需要我了。”
沈屿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我听过你最跑调的歌,见过你最狼狈的样子,记得你所有笨拙和认真。
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他微微倾身,靠近一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管距离多远,只要你一回头,我就在。”
风穿过榕树的气根,卷起熟悉的草木香。
远处的蝉鸣、笑声、晚霞,全都和三年前重叠。
林梢忽然笑了,擦掉眼角的湿意,抱起吉他。
指尖落下,旋律温柔而清晰。
沈屿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跑调了”,
只是一直看着他,目光认真得像在珍藏一生的宝藏。
黄昏再美,也会天黑。
可只要身边是你,
再远的距离,再长的等待,都不算煎熬。
远距离的黄昏,少了朝夕相伴,
却多了一句笃定的、穿过岁月的:
我在。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