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最后一天,整座校园都安静得近乎庄重。
连风都放轻了脚步,香樟树叶垂着,像是舍不得打扰这场即将落幕的青春。
教室里没有了往日的刷题声,大家在互相写同学录,在校服上签名,嬉笑里藏着掩饰不住的酸涩。
有人红着眼眶说再见,有人强装洒脱地挥手,有人抱着朋友不肯松开。
林梢坐在座位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笔杆。
他不敢看沈屿,怕一看,就绷不住积攒了太久的情绪。
沈屿也安静得反常。
他没有看书,没有整理笔记,只是侧着头,一直看着林梢。
目光太沉,太认真,像是要把这个人从头到脚,牢牢刻进记忆里。
“紧张吗?”沈屿轻声问。
林梢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发哑:“不紧张考试,紧张……考完之后。”
紧张那句未说出口的话,紧张那场约定,紧张一转身,就是遥遥无期。
沈屿忽然伸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牵住他的手。
这一次,没有躲,没有藏。
周围再吵,他们的世界,只剩下彼此掌心的温度。
“别怕。”沈屿的声音很低,却足够坚定,“我在考场外等你。”
“最后一门结束,我带你去榕树下。”
林梢眼眶一热,用力“嗯”了一声。
两天高考,快得像一场梦。
铃声响起,笔盖合上的那一刻,有人欢呼,有人落泪。
三年时光,被一张试卷匆匆收尾。
林梢走出考场时,人潮汹涌。
他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树下的身影。
沈屿背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无数个黄昏等他时一样。
看见他出来,眼底瞬间软了下来,朝着他伸出手。
林梢不顾一切地跑过去,站在他面前,大口喘气,眼眶通红。
“我考完了。”
“我尽力了。”
沈屿“嗯”了一声,伸手,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湿意,动作自然又温柔。
“我知道。”
他们没有立刻去榕树下,而是像往常一样,慢慢走在放学的路上。
夕阳还是从前的夕阳,风还是从前的风,只是身边的人,即将要奔赴远方。
“志愿……填好了吗?”林梢小声问。
“嗯。”沈屿点头,“和之前说的一样。”
他顿了顿,看向林梢,目光认真:“你呢?”
林梢握紧口袋里的志愿草表,声音轻却坚定:
“和你一样。”
“你去哪,我去哪。”
沈屿的眼底,瞬间漾开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那是在阳光下,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笑。
走到大榕树下,一切都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树墩还在,枝桠还在,风一吹,气根轻轻晃动。
只是少年们,已经长大了。
林梢打开柜子,拿出那把落了薄灰的旧吉他,轻轻调准琴弦。
沈屿坐在那根熟悉的树枝上,白球鞋轻轻晃着。
“我弹首歌给你听。”林梢说。
指尖落下,旋律温柔而清晰。
没有跑调,没有慌乱,从开头到结尾,稳稳当当。
这是他写了整整一个青春的歌。
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林梢抬头,望向树上的少年。
夕阳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林梢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轻,却足够勇敢:
“沈屿,我喜欢你。”
“从第一次你说我跑调的时候,就喜欢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沈屿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他面前。
他伸手,轻轻握住林梢抱着吉他的手,俯身,目光与他平视。
眼底是藏了整整三年的温柔与认真。
“我知道。”
“我也是。”
“林梢,我喜欢你,很久了。”
风穿过林梢,卷起满地碎光。
晚霞烧得热烈,像一场迟到了整个青春的告白。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久别重逢般的笃定。
“不管我们去哪,”沈屿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我都不会放开你。”
林梢笑着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是开心,是安心,是终于等到的答案。
夕阳将两道影子紧紧叠在一起,
从少年时,到未来。
他们曾以为会各自奔赴山海,
后来才明白——
你在哪,山海就在哪。
你在哪,我就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