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时间,是被试卷切碎的。
一天像一小时,一月像一星期,连黄昏都变得匆匆。
教室里永远飘着粉笔灰和墨水味,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变小,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绷。林梢把吉他小心翼翼塞进柜子最深处,弦松了,琴袋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他不敢弹,也不敢分心。
怕一松手,就追不上那个人的脚步。
沈屿比以前更沉默,却也更黏人。
早读时,椅子会悄悄往他这边挪一点,胳膊挨着胳膊;
午休时,他趴在桌上睡觉,沈屿会伸手把窗帘拉上,挡住刺眼的光;
晚自习结束,他一定要看着林梢走出校门,才肯转身回家。
旁人只当是要好的同桌互相打气,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些克制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全是藏不住的心意。
这天晚上,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林梢对着一道数学大题,脑子僵得转不动,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沈屿放下笔,把草稿纸拉过去,习惯性地要给他讲。
“我自己来。”林梢小声说,有点赌气,又有点委屈,“我不能一直靠你,我要考上和你一起。”
沈屿手一顿,抬眼看他。
灯光下,林梢眼底有淡淡的红,是熬出来的疲惫,也是藏不住的不安。
沈屿没勉强,只是把笔放回他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
一瞬的轻触,两人都顿了顿。
空气忽然静了,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过的指尖上,凉丝丝,又烫乎乎。
“我不是怕你考不上。”沈屿先开口,声音很低,很轻,“我是怕你太累。”
林梢鼻子一酸,低下头:“不累,为了你……不累。”
话说出口,两人都僵住。
那句太直白的心意,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在空气里,躲不掉,也藏不住。
沈屿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很想伸手,很想碰一碰他的头发,很想把人揽过来,说一句别怕。
可教室里还有人,窗外有巡逻的老师,眼前是横在他们面前的高考。
所有冲动,都只能硬生生压回去。
“再坚持一下。”沈屿的声音有点哑,“很快就过去了。”
“过去了之后呢?”林梢抬头,眼睛亮得吓人,“过去了……我们可以不用藏着吗?”
沈屿的心猛地一缩。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拼命长大的少年,
看着他从散漫爱笑,到如今紧绷执着,
看着他把一整个青春,都押在自己身上。
沈屿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林梢的手。
指尖微凉,掌心却很烫,握得很稳,很紧。
“可以。”
他一字一顿,郑重得像誓言,
“等高考结束,我带你回榕树下。”
“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我都告诉你。”
林梢的眼眶瞬间热了,反手紧紧回握。
不用多说,一个动作,一句承诺,就够了。
他们在灯光下,在桌底下,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安安静静地握了很久。
没有拥抱,没有告白,只有掌心传来的温度,坚定而安心。
那晚之后,一切又回到看似平静的日常。
依旧是刷题、讲题、并肩走在放学路上。
只是彼此看对方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只有两人懂的默契。
——等风过,等雨停,等高考结束。
——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喜欢你的身份。
离高考越来越近,离别越来越近,未来越来越近。
榕树下的约定,藏在心底,未说出口,却重于一切。
林梢偶尔会在深夜翻开柜子,摸一摸那把旧吉他。
他在等那一天,
等他再弹起那段旋律,不再跑调,不再慌张,
等他弹给那个人听,
弹一句迟到了整个青春的——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