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华南的天格外蓝,云淡得像一层薄纱。
原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慢下去,直到一张高三倒计时牌挂在教室前面,所有人都忽然醒了——
原来分别,已经悄悄站在路口。
教室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
卷子堆得比书本高,粉笔灰在阳光里飘,连课间都少有人打闹,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梢和沈屿,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却比从前安静了太多。
他们依旧一起早读,一起刷题,一起晚自习。
沈屿依旧会把最清晰的笔记推过来,依旧会在他卡住时轻声讲题,依旧会在他犯困时,轻轻碰一下他的胳膊。
可林梢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变重。
那天放学,两人像往常一样走向大榕树。
路上没有打闹,没有闲聊,只有脚步声,踩在香樟落叶上,轻轻发响。
林梢抱着吉他,却很久没有弹过了。弦都有些松,像他此刻悬着的心。
沈屿没有像从前那样跳上树枝,只是坐在树墩旁,和他并肩靠着粗糙的树皮。
夕阳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细碎的光带。
“你想报哪里?”
沈屿先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
林梢手指一顿,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早就偷偷查过,沈屿的成绩,足够去一线城市最好的大学。
而他,拼尽全力,也未必够得上那条线。
以前说“一起去同一个地方”,是少年意气。
现在真的站在选择面前,才知道现实比考卷更难。
“不知道。”林梢把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发闷,“可能……留在本省吧。”
风忽然吹得紧了些,树叶沙沙响,像一声轻轻的叹息。
沈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身边垂着眼的少年。
夕阳照在林梢的发顶,连低落的样子,都让他舍不得移开目光。
“我查过。”
沈屿的声音轻轻响起。
“那边也有适合你的学校。”
“分数够得到。”
林梢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你……你早就查了?”
“嗯。”沈屿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早已想好,“从你第一次说,要跟我去同一个地方开始。”
心脏在胸腔里狠狠一撞,又酸又烫,几乎要冲垮眼眶。
原来他随口一句认真的话,对方却悄悄记了那么久。
原来他以为的渐行渐远,其实早被人铺成了同向的路。
可即便如此,不安还是像藤蔓一样缠上来。
“万一我考不上呢?”林梢声音发哑,“万一……我们要去不同的城市,很久都见不到……”
他不敢说下去。
不敢想没有黄昏、没有吉他、没有那句“跑调了”的日子。
不敢想一转身,那个贯穿了整个青春的人,就被距离隔在千里之外。
沈屿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忽然微微倾身,距离近得呼吸相闻。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林梢的眼角,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不会。”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林梢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慌忙低下头,把脸埋在臂弯里,不想让沈屿看见自己失态的样子。
原来最让人破防的,从来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在你最慌最乱的时候,有人告诉你:
我不会放开你。
风穿过林梢,带着盛夏最后的燥热。
天边的晚霞烧得浓烈,像少年们不肯认输的心事。
他们都清楚,前路不再只有黄昏与吉他,还有试卷、考场、离别与未知。
风,真的要吹向远方了。
沈屿轻轻靠在树干上,目光始终落在身边的少年身上。
“剩下的时间,我陪你。”
“每天。”
“直到我们一起走出考场。”
林梢埋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肩膀微微颤抖。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
要再努力一点,再坚持一点。
不要辜负那个为你规划未来的人。
不要辜负,整个青春里,最舍不得的人。
夕阳慢慢落下,将两个并肩的影子,牢牢锁在榕树下。
这一次,没有跑调的歌,没有轻声的调侃。
只有沉默的约定,和藏在心底的一句:
不管风往哪里吹,我都想,和你往同一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