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原此时心里的滋味，不知如何形容。
叔夜羽挑战楚诺，多少和冯念仙与伏原有关。只怕连叔夜羽自己都弄不清，当看到取代冯念仙的人是楚诺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没有见到冯念仙的失望，与见到楚诺那块“后备前锋统”名简时愤怒，让他心中升起一种狂暴的冲动。
正如商一步所说，他的战力早已达到前锋统的标准，只因为出身的缘故，沦为普通兵仆。如果不是当年冯念仙不顾浮舟军部反对，执意提拔他作私卫祭司，他当年也许会被随便指派到某个危险的战场上，与那些低级兵仆一样，化作灰飞。
因此叔夜羽对冯念仙的感情是特殊的，哪怕当年在西凰城下表白时，被冯念仙当着全西凰战修的面打得半死，又被骂了个狗血喷头，都没有产生对冯念仙的丝毫怨恨。
这一切伏原都知道，也知道叔夜羽对他的厌恶，但他没有想到叔夜羽会把这股怨气发泄在楚诺身上。
伏原想阻止这场比斗，他清楚叔夜羽的实力，更清楚叔夜羽的狠辣手段。他不希望楚诺受伤，更不希望先锋一曲军心受损。
但楚诺似乎执意要和叔夜羽一战，此刻他若再阻止，会坏了楚诺的道心，先锋一曲的军心一样会受损。
因此他只有心急火燎地观战，作为私卫祭司，随时准备牺牲自己去救下楚诺，表面上还要不动声色，故作镇定。
说实话此刻的叔夜羽很吃惊。他原以为楚诺只是靠战兽和家世背景才坐上后备前锋统的位置，但看到楚诺脚下凹陷的湖面时，他有些怀疑。
凡是在湖面上切磋过的战修，脚下都出现过这样湖面凹陷的情况，这是因为实体战意的威压。
但楚诺脚下的湖面不同。
叔夜羽因为本命神通的关系，天生感知过人，他发现楚诺脚下的湖水并非是被战意压迫产生。
如果是因为被威压，由灵气凝结成的湖水应该是先被压缩，然后朝各个方向滑开。但楚诺脚下的湖水却是直接朝各个方向流动，仿佛那女修脚下有什么比灵气更厉害的东西，让这些由灵气凝结而成的水滴避之而不及。
还有楚诺手里那把剑也很是古怪。他是听说楚诺有本命飞剑的，但此刻她手里的剑并非那把本命飞剑，却偏偏有一丝类似本命飞剑的气息。
“这是什么剑？”叔夜羽问，“为何不用你的本命剑？”
楚诺扬眉：“我的本命剑也和战兽一样，不是用来被人观看的。”
同时她朝冰狱剑传出一道意识：“你今日想不想扬名？”
楚诺纹丝未动，手中剑却自己震动起来，发出一声尖锐嘹亮的剑鸣。
“好。”楚诺笑道，再次对叔夜羽道，“我这剑，名为冰狱剑。”
语毕，冰狱剑上亮起银白色的光芒，仿佛天边所有的月光都倾泻在这剑身上。巨大的透明蝶翅出现的瞬间，楚诺人已向叔夜羽方向弹射而去。
叔夜羽早有准备，就在楚诺弹出的同时，真身化虚，消失在湖面上。
楚诺前冲的速度没有因为叔夜羽的消失而发生任何变化，目光平静没有任何迟疑。
仿佛冰狱剑上的月光蔓延到她身上一般，她全身爆发出耀眼的银光。冰狱剑首尾两端的银光向外延长，剑身上出现了一柄偃月刀的虚影。那虚影与冰狱剑重叠，刀柄上繁复的铭文清晰可见，就如同铭刻在冰狱剑上一样。
楚诺举剑，偃月刀虚影也跟随冰狱剑扬起。随着一道五色光芒在楚诺掌心被点亮，冰狱剑上的银光突然变得刺目凛冽，一道巨大的半圆形银色光弧划过湖面上方。
三层屠龙斩一阶！
与二层屠龙斩不同，三层屠龙斩可以加持在任何法器上，只要那法器能够承受得起。
如果在从前，楚诺万万不敢在冰狱剑上加持满负荷的屠龙斩。但今天的冰狱剑不同，今天的冰狱剑继承了远古残剑的剑意，它需要绝对力量的锤炼。
湖面被光弧上的气息破开，湖水自中间裂开了一道两丈来宽的真空地带，被破开的湖水因为混乱狂暴的灵气而在楚诺两侧激起了两道数丈高的水墙。
就在水墙刚刚拔起的瞬间，冰狱剑上的冰魄极狱神通已被激发，湖面的裂缝、水墙，竟然全都凝结成冰，除了依然在前冲过程中的楚诺和屠龙斩的光弧，整个湖面就像是一幅静止的画。
冰冷、凛冽的剑气化为最微小的颗粒，与楚诺身上爆发出的星光之力糅合在一起，与灵液湖上下的灵气糅合在一起，瞬间侵蚀了湖面上下每一处空间。
到处都是星星点点、处在无形与有形之间的光点，仿佛漫天繁星降临湖面。
叔夜羽的真身就在这时候出现在满天繁星里，就出现在楚诺右方身侧，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岸上的战修们都已经看傻，楚诺的第一招与他们预料中的差距太大，那银色光弧并非灵气产生，那到底是一种什么力量？
商一步的酒杯掉在案上，酒水洒了一地也顾不得念一个三清咒。
莫阳来不及问话，直接以神识传念商一步：“怎么回事？那两人刚才是怎么回事？”
商一步掉落酒杯的时候就已经反应过来，也传念道：“你家前锋统刚刚用一种不知什么的惊人力量，或许是几种力量的混合，把整片灵液湖以上三丈及以下三丈的空间都震荡了一个遍，不但找出了叔夜羽的真身位置，还打断了叔夜羽的本命神通。”
“什么意思你特么说清楚点，什么力量？什么混合？什么震荡？”
商一步无暇继续回答莫阳的一连串问题，这些回答涉及到空间神通、虚实神通，解释起来没有三天三夜说不完。而此刻叔夜羽的反击和楚诺的第二次攻击已经开始！
叔夜羽真身一旦出现，立刻受到冰魄极狱的影响，速度掉落到几乎静止。
他似乎在本命神通被打断的那刻就已经有所准备，真身出现时已咬破舌尖，一股精血喷出，在半空中竟然燃烧起来。那些燃烧着的火焰也极其诡秘，焰尖竟是黑色的，火球将他整个包裹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莫阳的神念又在商一步心湖上乱窜。
商一步被他烦不过，不耐解释道：“楚诺的剑气好像有禁锢作用，叔夜羽的精血有问题，可以焚毁一部分剑气。”
就在这时，叔夜羽怒喝一声，火球化作数万道细小的黑色箭矢，朝周围四射开来，撞到那些“繁星”时，竟发出仿佛金属刮擦的刺耳声音。每一道这种声音响起后，都会有黑色火焰爆裂开来，与那点星光同归于尽。
这种情况迅速蔓延到整个湖面及湖面之下，只是眨眼的功夫，所有的星光与剑气消失，灵气却恢复如初。凝结成冰的湖水毫无预兆的在突然间融化，仿佛瀑布般跌落。
楚诺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神识中似乎又多了一丝明悟。
冰狱剑再次递出，偃月刀虚影再次出现，第二击屠龙斩爆发出的银色光弧，自上而下朝叔夜羽斩下。
商一步的酒杯又跌落在案上，莫阳的舌头都吐了出来。
以楚诺的修为和身上驳杂微弱的气息，众人都以为刚才那一击威力惊人的屠龙斩已是楚诺的看家秘术，此招过后楚诺体内的灵力应该已经被清空，也许需要立即服用丹药才能继续战斗。没想她一招过后连歇都没有歇，直接又施展了出来。
“这样玩命，经脉不会爆裂么？”莫阳喃喃自语。
他却不知，楚诺爆发的乃是星光之力，灵气只是用作法术爆发的导火索而已。
叔夜羽也是一惊，不过很快冷静下来。他已经知道自己可以吞噬楚诺的这种古怪力量，楚诺只不过重复刚才的攻击而已，而他却还远未及全力爆发的程度。
“故技重施，楚仙子难道只有这点招术么？”
叔夜羽双手握拳，四肢猛地向外打开。从他体内爆发出无数黑色火焰化成的箭矢，以无与伦比的速度朝四周爆发开去。由于那些黑焰箭矢太密集，远远看去，就像是以叔夜羽为中心，发生了一场黑色雷爆。
星光剑气不断消失，黑焰却源源不断。繁星成片成片地熄灭，原本璀璨的湖面上空逐渐暗淡。
这时，楚诺战靴上的金乌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湖面上忽然彻底暗沉下来。紧接着楚诺脚下点亮了一团巨大的星云，并且贴着湖面，围绕楚诺缓缓旋转。
楚诺身边两道间隔两丈来宽的水墙受那团星云的影响，底部被进一步撑开，远处的湖水却似乎被那星云吸引，不断朝楚诺涌来。在极短的时间内，两道水墙头尾、顶部与底部分别交汇，变成了一颗上方开口的巨大水球，包裹在楚诺与叔夜羽周围。
“星云法相！”
伏原与莫阳同时惊呼。
他们曾听说过楚诺的法相，在此之前却从来未曾见过，只在新兵部的录影符中见过当时楚诺使用法相的情形。
其实楚诺此刻的法相并不完整，事实上只出现了法相的阵眼，真正的阵体部分并未出现。如果出现完整的法相，那就又会出现肉身崩裂、惨不忍睹的场面了，非影木胶珠不能救治。
一场切磋而已，不值得消耗资源，所以楚诺只将法相的能耗约束在自己肉身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尽管如此，她依然觉得经脉滚烫、灵根刺痛。但回报也是可观的——
原本逐渐被黑焰吞噬的星光剑气又变得耀眼起来，湖面上重又变得璀璨，仿佛不是黑焰在吞噬星光，而是星光在吞噬黑焰。
商一步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连姬暮的神色也放下了酒杯。恐怕除了叔夜羽，在场的只有他二人才真正看清，此时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叔夜羽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当那团星云出现的时候，天地法则发生了一丝细小的变化。就是这丝细小的变化，致使黑焰的攻击力消失了一成，而楚诺的星光剑气却强大了一成。
没有任何事物会平白无故地减少或者增加，事物总是从一种形态变成另一种形态，或者从这里转了那里，所以他的攻击力，有一成转到了楚诺那里，被用来攻击他自己！
随着星光剑气的迅速强大，在叔夜羽的感知中，那些星光之力变得凝固起来，越来越约束着他，让他越来越无法施展出自己的本命神通。
银色光弧熄灭，楚诺第二招结束。
叔夜羽暗暗舒了口气，本命神通重新运转，身体就要虚化。
他急于离开。除了比斗刚开始时他做了一次瞬移，第一招与第二招之中他根本就没能挪过地方，感觉就像被楚诺钉死在了这个地方，这让他感到极度危险。
身体的虚化嘎然而止，叔夜羽的双眸猛地睁大。
楚诺再次递剑，偃月刀、银色光弧再次亮起。
第三次屠龙斩在依然没有间歇的情况下再次出招！
这究竟是大招还是普通招术？为什么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施展？大招不是通常只能施展一次的吗？叔夜羽心里狂躁地想。
但他立刻察觉到，这并不是刚才的屠龙斩！
冰狱剑上发出即将崩溃时的哀鸣，剑身上出现无数裂缝，就连偃月刀的虚影都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随时都会崩散。
楚诺直接在冰狱剑上施展了三层二阶屠龙斩，并非刚才连续两次的一阶屠龙斩。
她的意识冲入正在碎裂的冰狱剑中：
“想想那把残剑，想想那个剑灵是如何忍受慢慢腐朽的痛苦的！既然继承了它的剑意，难道连这点冲击都承受不了么？你不是要今日扬名么，你就只有这点本事么？你究竟想成为一柄本命飞剑，还是一块烂铁？”
痛苦中爆发的怒意从所未有的清晰——它不是烂铁！它不要腐朽！它要扬名！它要成为本命飞剑！它要让新兵部那些把它随便乱丢的修士看看，它不需要他们丢它，它自己会飞！
在感知到那股激烈的怒意时，楚诺就一直在微笑，感知到冰狱剑最后一个意念时，她嗯？了一声，心想就这么一点志气么？
就在这时，冰狱剑带着偃月刀虚影脱离了楚诺的掌心，剑鸣声响彻湖面。一道气势磅礴的银色光弧穿过无数五彩光环，斩向几乎不能动弹的叔夜羽。
剑气四射，就连站在岸边的战修们都觉得皮肤如被刀割一般。剑气浸体，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让他们不得不运转灵气相抗。
湖面上隐隐响起隆隆雷声、无数修士的嘶吼声、古神兽低沉的咆哮声，一幅幅浅淡透明的古战场幻象展现在众人面前。
姬暮脸色变得凝重，自语道：“古剑意传承？”
数息之后，湖面上归于平静。
叔夜羽呆立在原地，布满裂痕的冰狱剑稳稳飘浮在他面前，剑尖抵住眉心。
楚诺伸手，那剑倒退着飞回她手中。剑身裂缝中不断有剑气流动，正在迅速愈合。再有十年，再多祭炼几次，这把剑真的可以用作本命飞剑。
她收剑，朝叔夜羽拱手：“叔夜大人神通精妙，若是实战，三招过后我未必能胜。”
叔夜羽的感受只有“迷茫”二字。并非搞不清楚状况，他输得并不糊涂，正是因为切身体会了这场比斗的全部细节，才会迷茫。
他在心里问自己，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法相，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剑气，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战修？这种迷茫的情绪甚至盖过了屈辱感。
直到楚诺退回席上，叔夜羽都没有动。
不是他不想回席，他太想了！但是他动不了！
周围的剑气并未消散，那种古怪的星光剑气仿佛凝固，就堵在他身体周围，只要他一动，立刻就会剑气入体，他现在是真的没有把握可以对付这些剑气。
姬暮伸手遥遥一指叔夜羽，那些剑气逐渐消散。然后叔夜羽听到了姬暮的传音：“战败了，难道心境也要败么？”
叔夜羽心中一凛，望向姬暮。
姬暮继续道：“她的修为不如你，灵湖压制了你的修为，灵湖的面积也限制了本命神通的施展范围。若是实战，不会是这样。你败的不是战力，你败的是心境。”
“切磋是为了什么？胜负很重要么？”姬暮嗤笑，很是不屑。
胜负真的很重要么？叔夜羽问自己。
他挑战楚诺，是因为他觉得楚诺不配坐在冯念仙原来的座位上，他觉得那是对于冯念仙的侮辱。如今楚诺证明了自己，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还有那些剑气，虽然让他颜面扫尽，但何尝没有带给他许多感悟？这难道不也是一件好事？
他回到自己的席案后，心境逐渐平静下来，身上的气息慢慢消失。他戴上衣帽，一杯接一杯，缓慢却仔细地品味灵酒，整个人如同夜幕里的一滴墨，悄然无息。
西凰那边可算是乐开了花，热闹得很，不过没人敢打扰楚诺。战修们不知楚诺灵根受损，也不识星光之力，都以为楚诺此次斗法消耗了大量灵气，需要立刻打坐恢复。因此只派了两名代表过来，恭敬地向楚诺敬酒，也不敢多说话，就怕吵到她。
伏原震惊之余，心情也是非常复杂，一时间不知说什么问什么，只默默饮酒。
莫阳瞪大眼睛看了楚诺一阵，看不出什么异常，便又溜到商一步身边，贼兮兮地问这问那。
商一步懒得答他，只一个劲儿愁楚诺，忽然对莫阳道：“你家楚前锋统可有道侣？”
莫阳一怔，答道：“好像不曾听说她有道侣。”
商一步猛地灌了自己一口酒，传音道：“和你商量个事，我找机会撮合你和朝城主，你帮忙撮合撮合我和……”
他指了指楚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如何？”
莫阳眨眨眼，然后一巴掌拍在商一步胸口，骂道：“如何个屁！你配撮合我和朝月？我和朝月本就是天上一对地上一双！用得着你撮合？”说完甩手就走。
商一步急忙拽住莫阳战袍，指了指自己的眉心，苦着脸道：“这里被刚才湖面上的剑气所伤，现在识海里全是剑气，挥之不去。解铃还需系铃人，咱俩好歹也曾经是生死同袍，这点忙也不帮？”
莫阳直接一脚踹掉商一步，笑骂道：“滚！”
没过多时，朝月怕大家继续喝下去会闹出更多事端，便举杯站起身，敬祝一番后，这场酒宴便散了。
战修们的确是喝多了，呼朋唤友、摇摇晃晃地准备各自回各自的营地。有人大呼小叫着说要带一坛灵酒回去，有人带头，别的人也跟着起哄，朝月倒也大方，笑着一一答应。
一片乱哄哄中，先前被楚诺遣回去的酒侍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名美丽的女子。那酒侍诚惶诚恐的跑至楚诺跟前，去除一只储物袋，恭恭敬敬地呈给楚诺。
楚诺接过储物袋，灵识扫过气内，发现是一抔粉末。她问酒侍：“这是什么？”
酒侍弓着腰答道：“是神剑的遗骸，家主命我送来给楚仙子，或许楚仙子将来需要此物祭炼宝剑。家主本想亲自送来，无奈身体欠佳，又不敢打扰仙子，这才依旧遣我送来。”
楚诺大喜，小心收好储物袋。远古飞剑的残骸，虽然只是少量，但若是找一名好的炼器师，必定能提取出一些珍贵材料来。
收紧袋口的那刻，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檀香味。她微微一愣，又打开袋口往里嗅了嗅，却不是那古剑粉末散发出的。
她顺着那股檀香味，抬头往酒侍背后看去，就看到那名美丽的女子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站在酒侍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出。
酒侍忙解释道：“她是我媳妇，跟着来看她弟弟的。”
他指了指白塔：“内兄就在那里面。平日里是不许我们进去白塔探望亲人的，但明日辰时就要启动大阵，白塔会封闭七日，所以城主许我们今晚每户出一人进去探望一次。”
他叹了口气，脸上现出些许悲哀：“但愿大家都平安，否则今日以后，白塔里的修士不知能出来几个……”
白塔里的修士负责稳定翼龙城防御大阵所需灵气，若是战事激烈，难免不少修士会因为灵气枯竭而亡。楚诺理解这种生离死别时的煎熬，点点头，温和地朝那女子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在这里等，可以进去探望弟弟了。
那女子福了福，如一只小心翼翼的小鹿，一路小跑奔向白塔。
看着那女子的身影消失在白塔里，楚诺随意地问酒侍：“她喜欢檀香？”
酒侍愣了愣，道：“仙子是说她衣服上的香味么？她家是做香料的，她家做的香料我都熟，不过这味是新的，好像是今日刚换上的……咦，仙子如何知道那味香料叫做檀香？我还未听她说有给那香料取名，难道仙子去过她家？”
这时酒侍神情已有些焦急，朝楚诺深深一揖，道：“仙子若是无甚交代，可许小人回去了么？家主因为神剑仙逝的事，身体有些承受不住。小人乃是家中长孙，希望仙子允许小人早些回去，也好照看家主。”
楚诺心想，他家家主深受打击，此事多少和冰狱剑有关，便取出一瓶低级丹药递给酒侍，道：“以清水稀释百倍给你家家主服食，切记每日只需服用一勺，不可多服，可保你家家主平安。”
那酒侍千恩万谢地去了。楚诺四下看了看，岸边的战修已没剩下几人，多是来收拾残席的侍者，和来白塔这边探望亲人的翼龙城低阶修士或是凡人。远远可以看到那些摇摇晃晃的战修们，勾肩搭背，或是高歌或是嬉笑，往城外四个方向走去。
楚诺找准西凰驻扎的方向，跟了上去。
西凰战修们走得倒是快，竟是越走越远。城中除了那片湖面，其余地方都禁止飞行或是瞬移，楚诺只好跑几步跟过去。
不知翼龙城的夜晚是不是一向如此，越往城外方向跑，越是冷清，街道上不见一人，而原本好端端走在前面那些西凰战修，左一拐右一拐，竟不见了踪影。
楚诺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她发现情形有些不对。即便翼龙城夜晚的街道再冷清，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没有一丝气息。
幻术——她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可是在翼龙城，有谁会对她用幻术？
“还不错，这么快就识破了我的幻术。”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街道中传来，一个人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楚诺瞳孔收缩，疑惑地道：“姬暮？姬殿下？”
姬殿伸出手，楚诺立刻感觉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卡住了自己的脖子，一下便将她扔了出去！
她的后背撞在某间建筑的墙体上，以她结丹体修的肉身强度，竟然没有将那墙面撞碎，连一点裂缝都没有，倒是她的五脏六腑受到了一些震荡。
她贴着墙面站起身，抹掉唇边的血迹，冷冷地望向姬暮，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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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对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