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危不乱么？”姬暮神色间充满讽刺，“心境倒也不错。不过又有什么用呢？”
他伸手在空中挥了挥，就像赶一只苍蝇。楚诺身子便又飞了出去，撞到更远的墙上。
这一下的力道大得出奇，有血水自她毛孔里震落。墙面依然一丝裂缝都没有，但是凹陷下去，然后猛地反弹，将她撞回到地面上。当她的手掌撑住地面的时候，十指接触的地面也凹陷下去十个小坑，地面也没有出现裂缝。
她歇了歇，才慢慢地站起来，看住姬暮道：“这是蜃兽？”
姬暮诧异地扬了扬眉毛：“你知道蜃兽？……哦，不奇怪，连鲲鹏、火麒麟的后代都能据为己有的人，怎么能不知道蜃兽。没错，我们此刻在一头蜃兽的腹中。不过这不是一头成年蜃兽，这只是一头蜃婴而已，我那小气的父皇是不会把一头蜃□□给某个皇子的。”
说完这些，他又问道：“歇够了么？”
楚诺突然右腿蹬地，人向左侧蹿出，一对巨大的灰色蝶翅在背后展开。但蝶影闪的威能却没能发挥出来，蝶翅才一展开便破碎在空中。
姬暮已经伸出手，五指猛地收紧，楚诺的人立时吊在空中，双手捧住喉咙，像是试图将什么东西从脖子上拉开。血液迅速冲上她头部，眼中逐渐有了痛楚的神色。
姬暮道：“反应不慢，可惜这蜃婴之内有禁制，除了我，进入蜃婴者皆无法动用灵气。把你击败叔夜羽的招术用出来。”
处于求生本能，楚诺星源中的星光之力突然爆发，无数道银色星光像无数把利刃，从她体内迸发出来，刺向姬暮。
姬暮冷笑：“就这点本事么。”
从他握紧的拳头中，竟然也有无数银色星光迸发出来，他的身上也浮现出一层耀眼的光膜，将楚诺的星光利刃挡住。他的拳头往前一送，五指一张，楚诺身上的星光纷纷碎裂，人又一次飞了出去。
这一次她没能站起来，将自己撑在地上，看着血滴混合着星辉，不断从眼耳口鼻里滚落。地面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滩血水，一缕缕星辉像烟一样从血水中升起，消失在空气中。
姬暮身形一虚便来到楚诺身后，右手反拧住她手腕将她提起，左手扣住她的咽喉：“疼么？想明白我为何惩戒与你了么？”
楚诺任血水顺着嘴角淌下，并不回答。
姬暮摇头，道：“这么快就想不起来了么，那么我可以帮你想一想。”
他手上紧了紧，扣住楚诺咽喉的手散发出星光：“你可以从五年前的百炼甬道里想起。”
楚诺闷哼了一声，姬暮的星光之力极为霸道，差点震碎她体内一处星源。
姬暮将双唇贴上楚诺的耳朵，声音冰寒，“你的记性真不太好，五年前那一日，姬煌以职权之便试图在百炼甬道中击杀姬渊，结果非但没能击杀成功，反倒惹怒了父皇。而你，就是那个诱骗姬渊进入百炼甬道之人，姬渊出事时，你就在他身边。”
这一下楚诺倒是真的愣住了。
五年前，就是她第一次在西凰城里见到姬渊的那天，两人一起进入百炼甬道历练，她亲眼目睹姬渊险些被甬道中幻化出来的双翼魔龙击杀。事后冯念仙曾暗示，说这事是皇族内斗，让她不要去打听，以免被牵连进去。
现在听姬暮这番话，果然当年这场事故的始作俑者是大皇子姬煌……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连姬煌的面都没见过。
另一个问题更让她为不解——姬暮是浮舟城的前锋统，是姬煌那边的人。姬煌想要杀姬渊，他难道不应该拍手叫好鼎力相助吗？
姬暮笑了笑，道：“我料你收了姬煌一点好处，那《星光决》便是好处之一吧？”
楚诺哑着嗓子反问：“你为何不自己去问他？”
姬暮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姬渊性格孤僻，一向独来独往，与你一同进入百炼甬道难道不奇怪么？星光一道失传已久，星光散修之间流传的《星光诀》大多残缺，唯有皇室所存《星光诀》还算完整，并且述有星气双修一道。你的修炼法门正是星气双修，除了从姬煌手中获得还会有别的途径么！”
楚诺心想有啊，姬渊啊。不过她懒得说，也不确定如果将真相说出来，会不会给姬渊带来麻烦，自己会不会被卷入得更深。因此她只能保持沉默，继续静观其变。
姬暮伸出那只扣着楚诺咽喉的手的食指，顶着楚诺的下颚将她的头扭转过来，让她能够看到他微微泛红的眼睛，冷冷地道：
“听说你和某位万兽城大修士有关联？别人也许心有顾忌，我却没有。你最好明白一件事——哪怕我们兄弟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那也只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不是外人可以从中渔利的。”
他全身都像是被星光点燃了，那种霸道的星光之力如山洪般涌入楚诺体内。
楚诺所有的星源被那股如同山洪般的力量不断冲击着，都剧烈颤动起来，连那主星源北斗七星都摇摇欲坠。
星光再也无法在星源内凝聚，从星源内崩散出来，一道又一道，像烟花般碎裂。那些烟花越来越多，最终布满了识海上方的整个苍穹，仿佛被打碎的琉璃瓶上的裂缝。
碎裂的星光并没有停留在苍穹内，随着星源对星光之力的控制越来越小，越来越多的星光从楚诺的身体里散出来，烟一般袅袅升腾，然后消散。
这幅美丽得仿佛不真实的画面却源自一个正在发生的可怕事实——楚诺苦苦炼成的《星光诀》正在散功。
姬暮毫无感情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你不该得到的好处，我都会收回。”
楚诺闭上眼，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那些蛛网般的裂缝不但出现在识海上方，也开始出现在她的肉身上。她的身体正在开裂，血水像山间融雪般在她身上各处流淌。
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里布满血丝，瞳孔里有银色的星辉：“你有什么权力……夺走我的东西！”她咬着牙一字一字地道。
她身下出现了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星团。这个星团在灵湖切磋时姬暮曾经见过，知道那是楚诺的法相。
“你竟然冲击禁制！你不要命了？”姬暮吃了一惊。他并不想杀人，他只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然后通过对方的口告诉姬煌，那件事让他很不高兴。
但他没想到楚诺的反应会这么激烈。
通常激发法相消耗的灵气是巨量的，这等于是在全力冲击蜃婴中的禁制，代价将会是惨烈的。
他暗暗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如果让西凰损失一名前锋统，别的不说，北宫逐苍那个老小子一定会找自己拼命。
就在他微微愣神的功夫，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身处无边无际的星云之中，周围到处是旋转着的银色星团。
街道和建筑都消失了，并不是因为蜃婴的幻术出了问题，幻术并没有消失，而是因为那些星团太璀璨，将周围的光线抽取一空，导致周遭黯淡如夜。
而那些正在消散的星光仿佛被那些星团吸引，重新凝聚起来，加入到那些旋转的星团中成为璀璨中的一员。
当姬暮看到楚诺睁眼后那对血色的双眸时，他第一次感到了生死危机。
从他眉心激射出一柄阴阳两色之剑。那剑一面是剑锋，另一面却是锯齿，如同野兽的獠牙。
那有剑锋的一面为阳，光芒耀眼，刀锋如雪。锯齿的那一面为阴，上面笼罩着一层如乌云翻滚般的魔气。
不过姬暮是见到楚诺法相之后才出的剑，终究是迟了片刻。就在那柄剑一跃而出的时候，自楚诺身上爆发出的无数道星光利刃已经到了跟前。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来不及躲闪，姬暮也没有想过要躲闪。
大部分的星光利刃被他身上的战甲挡了下来，刺向他重要部位的星光之力被他凝聚的灵气吞噬，但还是有不少穿透了他的四肢，传来冰寒入骨的疼痛。
自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历练让他已经习惯疼痛，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松手，但星光之力带来的冰寒却多少影响了他的灵力运转。
楚诺挣开姬暮的禁锢飞了出去，那把刺向楚诺的阴阳剑也扑了个空，在空中打了个回旋，回到姬暮身边，停在他肩头，剑尖指向楚诺，剑身震动的声音竟然像魔兽的嘶吼。
楚诺挣脱时已经吞下一枚胶珠，这时肉身崩裂和恢复迅速达到平衡。
她原不想和姬暮正面交战，她不是一个喜欢惹麻烦的人，更舍不得花费一粒影木胶珠只为解决这种无聊的事。但在姬暮逼她散功的时候，她就再无顾虑。
冰狱剑已经被她握在手里，偃月长刀的幻影与冰狱剑重叠，屠龙斩也已被激发。
除了最初激发法相与屠龙斩需要灵气，一旦激发成功后，无论是法相还是屠龙斩，都只需要星光之力加持便可。否则哪怕胶珠的效力再强，都不可能阻止她的肉身在禁制反噬下崩溃。
此时此刻的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的星火，愤怒而冰冷地盯着姬暮。
姬暮也在盯着楚诺。楚诺身上不断出现裂痕，这些裂痕又不断闭合。很显然，一种强大的破坏力和恢复力在她身上达到了一种平衡，使她的肉身不会完全崩裂。而那种恢复力似乎更胜一筹，使得楚诺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少。
“西凰的影木胶珠？”姬暮摇了摇头，道：“可惜了，影木胶珠这样名贵的药材，竟然被你耗费在这里，而不是在战场上。”
“殿下的意思是我该束手待毙？”楚诺越是愤怒，声音越是冰冷。
“倒是小瞧你了。看来这个后备前锋统的位置，倒不完全靠祖上荫泽。”姬暮随手捞了一把周围漂浮在空中的星光，看着它们在掌心自行旋转，自言自语道，“这世上竟真的有仅凭星光之力维持的法相。”
他望向空中的楚诺，问道：“这才是你完整的法相？灵湖上与叔夜相斗时，你只激发了一部分？”
他又看向楚诺脚底旋转的巨大星云，目中闪过一丝欣赏：“你的法相竟能拆分，想必是来源于一种复杂的阵法。你脚下的这部分……是阵眼？这阵眼中有北斗七星压阵，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中的星光之力与你神识紧密相连，你的主星源是北斗七星？”
楚诺不答，冷眼注视着姬暮的每一个微小的动作，每一次微小的星气波动，计算着自己要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姬暮比她之前想象的还要强大，如果姬暮真的不顾一起想要她的命，那么就算有影木胶珠维持，她也未必能够逃过一劫。
这时姬暮又道：“《星光诀》的确很适合你，不过我不喜欢你获得《星光诀》的方式。”
他顿了顿，道：“但我又想再看看，你究竟能把《星光诀》修炼到何种程度，你的灵根是否真能恢复。你也许不知道，灵根太强的修士，星气双修很难长期保持一种平衡，灵根会将炼化的星光之力当作食物，灵力修为会增长得很快，星力修为到一定程度便会停止不前。”
这种情况楚诺是第一次听说。如果姬暮所说为实，那么她在灵根恢复前保持星气双修不会太难，灵根恢复后，《星光诀》说不定能反哺灵根，也算是一件好事。
姬暮又道：“如果想要太平无事，今日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记住，皇家的事，不是你能介入的。”
楚诺本来就不想介入任何与皇室有关的事情，心想为什么总有些人这样自以为是，偏偏这种人她往往一时半会儿还打不过。
这时候姬暮手中打出一个缓慢而复杂的手诀，他已经决定迅速结束这里的事。
想做的事已经做了，虽然效果看起来似乎不那么好。至于《星光诀》，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在乎。他不相信楚诺能练完，也许练到一半就得放弃，比如他自己。正如他刚才所说，他只是不喜欢楚诺获得《星光诀》的方式。
不过从这一场短暂的交手看来，楚诺似乎不是那种可以用一本《星光诀》收买的人。一个距离死亡无限接近时都能保持冷静的人，怎么会被收买去暗害一个不相干的人？
楚诺觉得眼前一黑，窒息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她暗骂了一声，急忙念动土遁诀，这种感觉才好了一些，视线也清楚起来。
原来蜃婴带着她到了地底，姬暮和蜃婴一起离开时她依然在地下，还是在没有土遁法术的情况下，跟活埋没差多少。
她催动土遁诀钻出地面，还好是在南城门外，距离西凰营地不远。西凰的营帐是一颗颗炼化的影木果实，可变化大小，防御力也极好。
她半截身子还在土里，背后就传来莫阳的声音：“你怎么从地底过来了？大家都自己人，有这个必要偷偷摸摸的吗？不认得的还以为你是奸细。”
楚诺翻了翻眼皮，掐了个三净咒弄干净自己，道：“我醉了，刚醒。”
莫阳点了点头，道：“我们到了营地还不见你人，就猜你醉了。折回去灵湖，也不见人，以为掉湖里了，哪想是入土了。”
楚诺不睬他，神识探入名简找到自己的营帐位置。
莫阳的突骑在左，伏原的第一战队在右，她作为后备前锋统，营帐在中间靠前一些的位置。伏原因为要充当她的临时私卫祭司，营帐紧挨着她，第一战队的临时指挥官则由伏原手下一名亲信百将出任。
莫阳屁颠屁颠地跟过来，没皮没脸笑着说：“楚仙子，楚仙姑，你咋一下变得那么厉害了呢，是不是我大哥偷偷私授了什么？那些亮得闪瞎眼的光刃是什么法术？商一步神神叨叨的不肯说，我看他是压根不认识。”
询问修士功法是有些犯忌讳的，莫阳是实在好奇憋不住才问。两人熟络，楚诺自然不会跟他计较，只是懒得理他。
见楚诺不答，莫阳脸皮再厚都不好意思追问了，换了个话题问道：“你那把剑是怎么回事总能透露透露吧？我记得那剑原本只是我曲的制式法剑，怎么就闹出那么大动静了？”
这件事楚诺不介意说，人家送她酒喝本就是为了扬名的，便把洗剑酒和剑意传承的事简单说了说。
莫阳听得直咽口水，又是羡慕又是感慨，还说早知有这种酒，当初就不该把自己那把法剑送人，说不定第三把本命飞剑都出来了。
又道：“原来你那个酒侍来来回回地跑是为了这桩事。那酒侍身后跟着的那名凡人女子是什么人？”
“是他妻子，去白塔见自家弟弟的，她弟弟在白塔里当值。问这做什么？”楚诺道。
莫阳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道：“那女子身上有股檀香味。我年少刚入军部那会儿，有次不留神冲进了血魔战队里，从此一闻到檀香味哪怕只是一丁点就会哆嗦。”
他说到这里真的哆嗦了一下：“你是不知道，被几十只血魔叮着吸血慢慢失去神识的感觉……那女子刚一出现我就打了个哆嗦，差点拔剑，等看到那只不过是一个凡人，心下才稍安了些。”
楚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血魔身上天然带有檀香味她是知道的。被几十只血魔叮的感觉大概用榨骨吸髓来形容都不为过，因为血魔吸的不仅是人血，还有修士的精血和神识。
第二日辰时，朝月进入白塔。白塔关闭，禁止任何人出入。
唯一的联系方式是一枚影音符，可以将白塔里的景象和声音传出来。这影音符所有战队的千统、以及前锋统人手一枚。
先前朝月并没有带众人进入白塔观看，这枚影音符倒是事先给大家看过。影音符只能感知声音和影像，白塔内部的具体阵法、各种细节上的布置，仅从影音符上是感知不出来的，因此朝月在将影音符交给众人的时候，并没有什么顾虑。
从影音符上看，白塔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朝月盘膝坐在一只巨大的半圆形双层光罩里，而那两千名战修就围绕在她周围，上下左右都有。光罩表面划分出许多六边形的区域，每个区域都伸出一条似有若无的细线，连在那两千名战修的身上。
看这意思，那只半圆形光罩就代表了翼龙城的护城大阵，那两千名战修各自负责大阵光罩上某一区域的灵气控制，而朝月就是大阵的主控人。
和一般的护城大阵一样，护城大阵一旦进入战时状态，就会抽空翼龙城底部和周边的土地下的灵气，土遁法术在这一带几乎不可能实施。再加之蜃兽本身就有极好的防御力，因此对攻城魔军来说，从地底进攻的路线不会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翼龙城只要将防御集中在地面的护城光罩上即可。
灵湖看似没有动静，实际上已经被结界笼罩，任何人都无法靠近灵湖。在未来的七天里，灵湖将成为翼龙城蜃龟完成瞬移的能量来源。
灵湖底部的所有风雷翼龙全部归队，跟随在自己的主人身边。几百只风雷翼龙聚在一起，场面十分壮观，由翼龙城战队把守的南城门一带传来阵阵低沉的雷鸣声音，还时不时出现一道道蓝色的闪电。
凡人居住区沉到了地底，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楚诺在魔灵界见过某些地属性的神兽城镇暂时沉入地底的场面，还不觉得什么，但其他人族战修们却是被狠狠地震惊了一把。
待所有凡人居住的区域消失后，所有的防护阵、幻阵全部暂停，翼龙城再无幻阵掩盖，彻底暴露出来。
随着白塔深处传来一阵长鸣，白塔周围的空气一层层扭曲。数息后，天地变色，从白塔顶部打出一道水缸粗细的蓝色光柱，冲破天际后又散作无数星沙，如天女散花般洒下。
不多时，翼龙城的城墙、地面、建筑上，都沾染了不少这种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星沙，并且这些星沙正在不断长大、扩散，生生不息。听闻当这些星沙连成一片将整座翼龙城覆盖的时候，就是瞬移之时。
待星沙全部洒下，所有防护大阵重新启动，比先前增强了一倍有余。内外两层金色护罩将整个翼龙城罩住，外城护罩有三丈厚，内层只有一丈厚，但灵力波动明显强过外层。
“怪不得要三大边城出动各自的主战队来掩护撤离。”商一步背着手感叹道，“就刚才那动静，元婴修士在千里之外都能感应到。”
莫阳在空气里嗅了嗅，鼻子微微皱起，道：“老子特么的居然有点紧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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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法相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