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最近夫人的心情很好?”
“可不是嘛,连这个月的赏钱都比往常多了一倍。”
这几日,李府上下都跟着沾了喜气。至于夫人为何忽然高兴起来,李宝儿倒是知道些缘由。
那日安菱儿送礼时,她恰好在隔壁院子的大树上修剪枝叶。她眼神好,隔着老远,也看清了夫人接过绣品时的笑容。
那笑容可不寻常。
李宝儿正想趁着干活的空当,凑过去听听院里的姐妹们怎么议论,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拽住了她。
“宝儿。”
李宝儿脚步一顿。
回头一看,果然是秦婆婆。
秦婆婆没说话,只盯着她看。
李宝儿被看得心里发毛,原本想打听消息的念头也歇了。
“婆婆,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便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秦婆婆看着她那副心虚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打听闲事。
到了午间,李宝儿来到饭堂用饭,刚端起碗,便听见不远处几个小姐妹凑在一处说话。
“你们听说了吗?我们菱儿最近被夫人叫去知数斋了。”
“哎哟,这丫头可真有本事,才进府多久,就能得夫人另眼相看。”
“我还听说,她如今日日抱着账房先生给的算盘学算账,连饭都顾不上吃,晚上也不知道睡得好不好。”
李宝儿原本还想听听后头有什么新鲜事,听到这里,筷子却停了下来。
饭都顾不上吃?
她想起安菱儿那副认真劲儿,抬手拍了下脑门。
“坏了,可别真把自己饿坏了。”
说罢,她赶紧托相熟的厨娘多备一份饭菜,又亲自提了食盒,急匆匆往知数斋赶去。
自那日送了绣品之后,安菱儿便没再回裁月轩学女红,而是被秦婆婆带去了隔壁的知数斋,跟着账房先生学算账。
李宝儿赶到时,屋里只有算盘珠子碰撞的声响。
安菱儿坐在桌前拨弄着算盘,嘴里还念念有词。每拨动几下,她便停下来想一想,确认无误后才继续往下算。
旁边站着一位年长的账房先生,正捋着胡须看她,神情里颇有几分赞许。
李宝儿探头瞧了一会儿。她原以为安菱儿不过是图个新鲜,学上几日便会嫌烦,没想到这小丫头还真坐得住。
不过,坐得住归坐得住,饭总不能不吃。
她将食盒放到桌上,打开盖子,热腾腾的饭菜香顿时飘了出来。
“菱儿,瞧瞧姐姐给你带什么来了!”
谁知安菱儿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随口应道:“谢谢宝儿姐姐,我算完这几笔就吃。”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盘。
李宝儿瞪大了眼睛。
这都不管用?
她正想再劝几句,忽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安菱儿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还没来得及回头,面前的算盘便被一双白皙的手轻轻收走了。
“菱儿,先吃饭。”
两人这会儿正坐在凉亭里用饭。
夫人时不时替安菱儿夹菜,自己倒没吃上几口。
安菱儿偷偷瞧了她好几眼。夫人今日似乎格外高兴。
正吃着,秦婆婆来了。她走到夫人身旁,低声说了几句。安菱儿没听清,只隐约听见了“客人”和“生意”两个词。
安菱儿知道,夫人平日里忙得很,难得在府中清闲。如今有客人上门,恐怕又要忙起来了。
这是她头一回与夫人同桌用饭。安菱儿低头扒了口饭,忽然觉得没刚才那么香了。
“嗯。”夫人放下茶盏,道:“先带她在府里走走,玉兰开得正好。让她赏会儿花,我待会儿再去。”
秦婆婆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夫人没再说话,只是不时替安菱儿夹菜。
直到安菱儿没忍住,打了个饱嗝。
她的脸一下热了起来,正不知该说什么,夫人已将茶盏递到了她面前。
“喝些茶,陪我走走,消消食。”
安菱儿赶紧接过茶盏,小口抿了一口。
饭后,两人沿着园中的小路慢慢走着。园里的玉兰开得正盛,白花缀满枝头,风一吹,便有几片落在石阶上。
安菱儿跟着夫人走了一阵,才想起方才的客人。
夫人是不是忘了?
她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夫人……”
话还没说完,夫人便伸手替她取下了发间的花瓣。
安菱儿怔了怔。夫人捏着那片白玉兰,笑着看她。
身后有人缓步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
“夫人可让我好找。”
那人先看了夫人一眼,似乎有些无奈,随后才转头看向满园玉兰。
“白玉兰开满园春,独倚花间不见君。”
吟罢,她合起折扇,笑着望向夫人。
夫人也笑着回应,只是安菱儿看得分明,那笑意比方才淡了些。
后来安菱儿才知道,这位贵人不仅是夫人的生意伙伴,也是多年的诗友。往日她每次登门,夫人总会亲自出迎,可这回却没有。
那人看了看夫人,又瞧了安菱儿一眼,手中的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便笑着移开了目光。
随后,夫人与那人去了议事楼。安菱儿独自留在园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瓣,将它轻轻贴在鼻尖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