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菱儿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李夫人的流言传了三个月，城里谈论她的人渐渐少了。倒不是大家忽然变得懂事，只是城里又出了桩更叫人津津乐道的风流韵事，众人的耳朵早就被另一桩热闹勾了过去。
而这回故事的主角，正是先前教过安菱儿女红的白掌事。
白掌事是城东织云坊的大小姐，平日里出入讲究，府中不少人都知道她家底丰厚。偶尔到李府来指点一二，也不过是看在李夫人的面子上。
安菱儿至今还记得，白掌事足足教了她两个多月的女红。能劳烦这样一位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亲自教导，实在是天大的福分。
难怪当初秦婆婆带她上二楼时，底下干活的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她，眼底满是羡慕。
只是安菱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还能从白掌事身上听到这样一桩秘闻。
茶楼里，说书先生正说得唾沫横飞。
“话说这白娘子啊，自小便有一位钟情之人。老夫早些年有幸见过一回，那可真是……”
先生故意拖长了调子，手里的折扇摇了两下，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接着往下说。
“那俏公子文采斐然，又最爱打抱不平。尤其见不得那些不尊重女子、满口之乎者也，却半点实事也不干的人。谁要是敢当着他的面说一句女子不如男，少不得要被他好一顿教训。”
底下有人笑出了声。
“说起来，这俏公子也是个有本事的。当年在婉清书院，不过几句经文，便将那位德高望重的老院士驳得哑口无言，一举成名。从那以后，倾慕他的大家小姐可就多了去了。”
说到这里，先生又摇了摇扇子。
“其中最有名的，除了康宁王府的季郡主，便是咱们北境织云坊的白娘子了。”
有人忍不住催促：“然后呢？先生倒是快说啊！”
“急什么？”先生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听闻白娘子早已与那俏公子私定终身，两人甚至还生下了一个女儿。只可惜，这事终究见不得光，白娘子便将孩子托付给了李夫人照料。”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竟还有这等事？”
“白娘子为何不与那俏公子成亲？既然连孩子都有了，又何必藏着掖着？”
“是啊，总不能平白无故把亲生女儿送给旁人吧？”
众人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说书先生见众人议论起来，这才将折扇一收，笑得高深莫测。
“诸位莫急。要说这桩姻缘为何如此曲折，还得提起一个人。”
他故意停了片刻。
底下渐渐安静下来，众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
半晌，角落里一个小孩忽然大声道：“是郡主大人！”
“欸！对头！”
先生一拍醒木，惊得众人一哆嗦。
“先前便说过，那俏公子的追求者中，还有康宁王府唯一的嫡女——季菱烟！”
季大郡主的名头，北境城里谁人不知？
这位郡主当年为了寻那俏公子，几乎将北境翻了个底朝天。好不容易找到人，却得知对方早已与白娘子私定终身。
季郡主当场大怒，二话不说便命人将那俏公子带回了王府，硬生生断了他与白娘子的姻缘。
至于如今那位俏公子究竟是死是活，就没人说得清了。
故事讲到这里，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唏嘘。
有人感慨白娘子命苦，有人惋惜那俏公子命薄，也有人小声嘀咕，说季郡主这般行事，未免太过霸道。
当然，也有人觉得，既然连孩子都有了，那俏公子便是再难，也该想办法把白娘子接进门才是。
一时间，茶楼里议论纷纷，谁也不肯让着谁。
这故事又传了半月有余，安菱儿却仍旧埋头研究她的新算法，对外头的风风雨雨一无所知。
直到某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府里的人看她的眼神似乎不太对劲。
从前路过时，哥哥姐姐们总爱逗她两句，或是顺手塞块糕点。如今倒好，人人见了她都客客气气，偶尔还要多看上两眼，目光里掺着几分好奇，几分敬畏，仿佛她忽然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安菱儿起初还挺高兴，以为自己近来总算没白学，连府里的人都开始高看她一眼了。
直到李宝儿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趴在她耳边问：
“安菱儿，你知道外头现在都怎么说你吗？”
安菱儿正拿着笔演算，头也不抬：“怎么说？”
“她们说……”李宝儿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吓人，“你是白掌事的私生女！”
安菱儿手里的笔停住了。
“……什么？”
这回，轮到她听不懂了。
而此时此刻，康宁王府里，郡主大人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最近城中流言四起，季菱烟派人抓了好几个到处嚼舌根的长舌妇。结果非但没能堵住悠悠众口，反倒叫事情越闹越大。
“顾安然！”
一声怒喝自屋内传出，紧接着便是一阵巨响。
路过的仆人吓得肩膀一缩，连忙低着头快步离开。至于心里那点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小道消息，自然也只能暂且咽回肚子里。
季菱烟实在忍无可忍，终于又亲自写了一封信，命人加急送往李府。
另一边，顾安然对此恍若未闻。
她正坐在石桌旁，与人对弈。指间捏着一枚黑棋，落子时不紧不慢，恰好堵住了对方最后一条退路。
“安然姐姐这一招，实在妙极！”
坐在对面的青衣女子笑盈盈地看着棋盘，半点也不见输棋的懊恼。
顾安然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抬眼看她，眉眼间尽是笑意。
“哪里，若不是素锦帮忙，我也未必能赢。”
她话音刚落，秦婆婆便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封颇有分量的信函。
顾安然接过信，没急着拆，只扫了一眼封口，又翻到背面，随后执笔添了一行小字：
礼尚往来，望郡主莫怪。
写完，她唇边浮起一点笑意，随即将信原封不动地递了回去。
秦婆婆心领神会，很快退了出去。
顾安然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你说，那丫头会不会跑来问你？”
对面的白素锦瞥她一眼，没好气道：“谁知道呢？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两人对视片刻，终究没忍住，同时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