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旧事重提
隔日，城中便传出了对顾安然不利的消息。
有人说，李夫人心肠歹毒，竟在出嫁前一日毒害了自己的夫君。如今又仗着顾家家大业大，强势接管李府，坐稳了当家主母的位置。如此行径，实在令人不齿。
说来，今年恰好是顾安然嫁入李府的第十年。
前些年也有人提过这桩旧事，只是风头过去后，便渐渐没人再提。如今突然又有人翻出来说，话里话外还添了不少难听的猜测。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倒也不难猜。
街边的茶摊上，几个妇人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说话。
“听说了吗？那个李夫人……”
“可不是嘛，我也是今早才听说的。平日里瞧着柔柔弱弱的，谁能想到竟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几人说得起劲，浑然不觉旁边有人停下了脚步。
李萧冉原本还兴致勃勃地逛着街，听了这几句，顿时没了心情。她沉着脸往李府走，身后两个奴仆跟着她一路小跑。
进了府，她连下人行礼都顾不上多说几句，便径直往安菱儿住的院子去了。
安菱儿正坐在院中发呆，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半晌也没动一下。
“安菱儿！”
李萧冉这一嗓子喊得响亮，惊得她手一抖，帕子差点掉到地上。
“别闹，我正想事情呢。”
安菱儿把帕子重新放好，双手托着下巴，眉头微微皱着，也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李萧冉走到她跟前，拉了张凳子坐下。
“想什么呢？我在外头叫了你半天，你都没听见。”
安菱儿张了张嘴，正要回答，李萧冉却先叹了口气。
“哎，想必你也听说了。”
安菱儿看了她一眼。
“听说什么？”
李萧冉愣了愣。
“你不知道？”
安菱儿摇头。
她昨夜几乎没怎么合眼，满脑子都是顾安然临走前看郡主的那个眼神。那眼神叫她琢磨了一整晚，始终没想明白，究竟是不舍，还是已经放下了。
好不容易才想出些头绪，又被李萧冉打断了。
“外头到底怎么了？”
李萧冉见她当真不知，便把自己在街上听来的话说了一遍，说完还不忘替夫人辩解几句。
“我叔，也就是李府以前的家主，当年是病逝的。夫人嫁进李府时，他人早就没了。这些年，李府上上下下都是夫人在打理，里里外外也没出过什么乱子。李家的人都知道她的好。”
安菱儿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夫人待她如何，她心里清楚。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夫人对谁不好了？怎么到了外头人的嘴里，竟成了个连自己夫君都要害的人？
可她来李府的日子不长，对顾安然过去的事知道得不多。听李萧冉说完，她倒是安心了些，只是还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夫人嫁进李府都十年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有人提起从前的事？”
李萧冉没答上来。
安菱儿想了想，又问：“夫人待人这么好，怎么还会有人想害她？”
说着，她看向李萧冉。
“萧冉，你觉得这事会是谁做的？”
李萧冉也不是没想过，只是被她问得头疼，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戳了一下。
“你怎么比我还操心？夫人那么聪明，肯定有法子解决，用不着你在这儿瞎琢磨！”
安菱儿捂着额头，乖乖应了一声，心里却还是放不下。
午后，她又寻了李宝儿、李阿叔和周伯伯，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
几人的说法都差不多，都劝她别把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当真。问到后来，连他们也察觉出不对劲，反过来问她怎么忽然这么关心起这件事来。
安菱儿没好意思细说，只得含糊应付过去。
也是，夫人的事，哪能凭着外头几句闲话便下定论。
后来，她差点又在秦婆婆面前提起此事。
话才起了个头，秦婆婆便抬眼看了她一下。
只一眼。
安菱儿便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装作自己方才什么也没说。
这几日，安菱儿想了许多事情。
想起自己早些年在春满楼的日子，虽说过得辛苦，好歹每日还能有一两顿饱饭。后来进了李府，认识了宝儿姐姐，也渐渐和府里的其他人熟络起来。她学女红，学着看账本，遇上不懂的事情，总有人肯耐心教她。
若是忙得晚了，夫人还会吩咐厨娘送些糕点过来。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如今想起来，倒叫她觉得，这些年过得比从前安稳多了。
后来，她又认识了李萧冉，认识了那个会占卜之术的婆婆。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来，竟也有了些从前不敢想的盼头。
想到这里，安菱儿忽然记起一件事。
那张字条。
先前收到的那张字条，字迹晦涩，写的内容也叫人摸不着头脑。她记得自己随手将它收进了袖中，本想着回府后找个老先生帮忙看看。
安菱儿连忙往袖袋里摸了摸。
空的。
她又摸了另一边，还是没有。
“奇怪……”
她低头翻找了一阵，连身旁的小几都看过了，仍旧没能找到。
那张纸条究竟掉在哪里了？
安菱儿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弄丢的，只好先放到一边。
夫人的事情还没弄清楚，眼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与其整日胡思乱想，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账本还没看熟，府里的事务也只学了个皮毛。若是再用心些，兴许过不了多久，她便能帮夫人分担一二。
想到这里，安菱儿坐直了身子，将搁在一旁的账册拿了过来。
她翻开账册，拿起笔，继续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