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清野最近有点忙。
幼儿园要搞一个“艺术启蒙月”的活动，园长说现在的家长都重视素质教育，幼儿园得有拿得出手的特色项目。冯清野是美术老师，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他头上。
“小冯啊，”园长笑眯眯地拍着他的肩膀，“你是咱们园最有创意的老师，这个活动你好好策划，经费不是问题。”
冯清野表面点头，心里苦。
经费不是问题，问题是资源。他那些点子，什么带孩子看画展啦，请艺术家来园里做工作坊啦，都得好意思开口求人。
他翻着通讯录，一个个排除。以前合作过的机构要么太贵，要么太商业化，要么就是那种“我们可以来，但要拍很多照片发公众号”的——冯清野不想让孩子们变成宣传素材。
正发愁的时候，隔壁班的李老师凑过来：“清野，你还在愁那个艺术项目？”
“嗯。”冯清野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我认识一个人，”李老师说，“说不定能帮上忙。”
冯清野抬起头：“谁？”
“周述白。”李老师说，“做艺术策展的，在圈内很有名。我大学同学在他那儿实习过，说他人特别好，对艺术教育也很支持。”
冯清野眨眨眼：“策展人？那种高大上的？”
“也不是，他做的展都挺接地气的。”李老师说，“你要不要试试？我让我同学推一下他的联系方式。”
冯清野想了想，点头：“试试呗，反正也不亏。”
两天后，冯清野加上了周述白的微信。
好友申请发过去，不到十分钟就通过了。对方的头像是一幅水墨画，寥寥几笔，画着一枝梅花。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也看不见。
冯清野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
【周老师您好，我是李萌老师介绍的，在私立幼儿园做美术老师。我们园最近想做艺术启蒙活动，想请教您一些问题，不知道您方便吗？】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备课。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震了。
冯清野拿起来一看——
【方便。周四下午我有空，您看行吗？】
冯清野愣了一下。
这么……顺利？
他赶紧回复：【好的好的，谢谢周老师！您看在哪里方便？】
对面发来一个咖啡馆的地址，说：【这儿可以吗？我常去，比较安静。】
冯清野看了看，那家咖啡馆在市中心，离幼儿园不算太远。他回复：【好的，周四下午两点，可以吗？】
【可以。到时见。】
冯清野盯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周述白。
他上网搜了一下这个名字，出来的结果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周述白，知名策展人，策划过好几个有影响力的艺术展。出身艺术世家，父亲是画家，母亲是书法家，但他没靠家里，自己从助理做起，一步步做到现在的位置。业内评价：专业，靠谱，低调，对新人很照顾。
冯清野看完，更紧张了。
这么厉害的人，还谦卑。
他给李老师发消息：【那个周老师好厉害，他怎么会愿意见我？】
李老师回复：【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啊。我同学说他特别平易近人，不管对方什么背景，只要是有意思的项目他都愿意聊。】
冯清野稍微安心了一点。
周四下午，冯清野请了假，提前半小时到了那家咖啡馆。
咖啡馆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种着几盆绿植，玻璃门上贴着几张手写的海报。推门进去，里面放着轻音乐，空气里有咖啡豆的香气。
冯清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拿铁，然后开始等。
两点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冯清野抬头，看见一个人走进来。
那人穿着浅棕色的针织衫，外面是一件深黑色的长风衣，气质清贵，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他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落在冯清野身上，然后微微笑了笑，走了过来。
“冯老师？”他问。
冯清野站起来，有点手足无措：“周、周老师，您好。”
周述白在他对面坐下，把风衣搭在椅背上，说：“叫我周述白就行，不用这么客气。”
冯清野看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长得真好看。
不是那种刺眼的帅，而是一种很舒服的好看。眉眼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
“喝什么？”周述白问。
“我、我点了拿铁。”冯清野说。
周述白对服务员招招手：“一杯美式，谢谢。”
然后他转向冯清野，目光温和：“李萌跟我说了你的事，说你们幼儿园想做艺术启蒙活动？”
冯清野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一点：“是的，我们园想做‘艺术启蒙月’，想让孩子们多接触一些真正的艺术作品。我本来想带他们去看展，但很多展览不太适合小朋友，所以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建议。”
周述白听得很认真，等他说完，点点头：“这个想法很好。现在的孩子太早接触电子产品，能让他们从小接触艺术，对他们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
冯清野眼睛亮了一下：“您也这么觉得？”
“当然。”周述白笑了，“艺术不是高高在上的东西，它应该是生活的一部分。孩子从小接触艺术，不是为了培养画家，而是培养他们感知美、理解世界的能力。”
冯清野拼命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周述白看着他，眼里有一点笑意。
这人挺有意思的。一说起孩子和艺术，眼睛就亮起来，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
“说说你们的具体计划？”他问。
冯清野从包里拿出一本册子，翻开，里面是他画的草图、写的方案。
“这是我们初步的想法，”他指着其中一页，“第一周，带孩子们去看一个展，最好是那种色彩鲜艳、主题简单的。第二周，请一位艺术家来园里做工作坊，让孩子们亲手试试。第三周，让孩子们自己创作，然后办一个小展览，请家长来看。”
周述白接过册子，一页一页翻过去。
字迹工整，图画用心，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得很细致。看得出来，这个人真的很用心在做这件事。
“这是你自己做的？”他问。
冯清野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做得不太好，让您见笑了。”
“挺好的。”周述白说，“比很多专业策展人做的方案都用心。”
冯清野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周述白把册子还给他，说：“关于看展的事，我这边正好有个展，下周开幕，适合带孩子来看。”
冯清野眼睛又亮了：“真的？”
“嗯。”周述白说，“是一个儿童绘本原画展，展出的都是国内知名插画师的作品。色彩丰富，主题简单，孩子们应该会喜欢。”
冯清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那、那我们可以带孩子去吗？”
“当然可以。”周述白笑着说，“我给你们预留一个专场时间，避开人流，孩子们可以慢慢看。”
“太感谢您了！”冯清野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我……”
周述白摆摆手：“不用谢，我本来就喜欢做这些。孩子们的反馈是最真实的，比那些所谓的专业评论有意思多了。”
冯清野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人真好。
不是那种客气的、场面上的好，是真心实意的、发自内心的好。
“那工作坊的事呢？”他问，“您认识什么艺术家愿意来幼儿园做活动吗？”
周述白想了想：“我认识几个插画师，性格都不错，应该愿意。我回去帮你问问。”
冯清野又惊又喜：“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周述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做这些事，比参加那些无聊的饭局有意思。”
冯清野笑了。
他端起自己的拿铁，也喝了一口。
两人聊着聊着，话题从艺术启蒙，聊到了孩子，又从孩子聊到了生活。
周述白问他：“你在幼儿园工作多久了？”
“六年。”冯清野说。
“喜欢吗？”
“喜欢。”冯清野又说了那句说了很多次的话，“和孩子们在一起，每天都挺开心的。”
周述白看着他，忽然问：“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笑了好几次。”
冯清野愣了一下：“是吗？”
“嗯。”周述白点点头，“说起孩子的时候，你一直在笑。”
冯清野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是吗？我自己都没注意。”
周述白看着他那个小动作，眼里笑意更深了。
这个年轻人，有种很干净的气质。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干净，而是经历了一些事之后，依然选择用善意面对世界的干净。
像喧嚣世界里的一缕清风。
“你呢？”冯清野问，“你做策展人，是不是也经常和孩子打交道？”
周述白摇摇头：“不算经常。但我做过几次儿童艺术工作坊，觉得挺有意思的。孩子的想法天马行空，不受任何束缚，有时候比大人的作品更有生命力。”
冯清野点点头：“对，我们园的孩子画画，从来不按常理出牌。有时候画出来的东西，我都看不懂，但他们能讲出一个特别完整的故事。”
“那就对了。”周述白说，“艺术本来就是表达，不是复制。”
两人越聊越投机。
冯清野发现，周述白虽然名气大，但一点架子都没有。他说话的时候，会认真看着你，听你说话的时候，会微微点头。那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人很舒服。
不知不觉，两个小时过去了。
冯清野看了一眼手机，吓了一跳：“哎呀，都四点了！我该回去了，下午还要备课。”
周述白点点头：“好，那我们下次再聊。”
冯清野站起来，把册子收进包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老师，今天这杯咖啡我请您，您千万别跟我抢。”
周述白笑了：“好，不抢。”
冯清野去前台结了账，回来的时候，周述白已经穿上风衣，站在门口等他。
“我送你？”周述白问。
“不用不用，”冯清野连忙摆手，“我坐地铁就行，很方便。”
周述白也没坚持，点点头：“那好，路上小心。”
冯清野冲他挥挥手：“谢谢您周老师，下周见！”
周述白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下周见。
冯清野一路小跑到地铁站，脸上的笑一直没消下去。
太顺利了。
周老师人好好，温柔又有才华，还愿意帮忙。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在地铁上给李老师发消息：【李老师，太感谢你了！周老师人太好了！】
李老师秒回：【是吧是吧，我就说他特别好！】
冯清野：【他答应让我们带孩子去看展，还说帮我们联系艺术家做工作坊！】
李老师：【！！！太棒了！】
冯清野抱着手机傻笑，引得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
他不介意，继续傻笑。
回到家，苏泊又在沙发上。
“今天怎么这么晚？”苏泊问。
冯清野换了鞋，坐到沙发上，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苏泊听完，表情有点复杂：“周述白？那个周述白？”
“你认识？”
“听说过。”苏泊说，“艺术圈挺有名的，出身也好，周家的人。”
冯清野眨眨眼：“周家？”
“就是那个周家。”苏泊说，“做文化产业的，挺有背景的。不过据说他自己不靠家里，都是自己干。”
冯清野点点头：“怪不得，他看起来就很有教养。”
苏泊看着他，忽然问：“他对你挺热情？”
冯清野想了想：“嗯，挺好的。说话很温柔，听得很认真，还主动说要帮忙。”
苏泊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别又想多了。”
冯清野愣了一下：“什么想多了？”
“就是……”苏泊斟酌着措辞，“人家可能就是人好，对谁都这样。你别又觉得人家对你有意思。”
冯清野笑了：“我知道，你想多了。人家就是帮忙，我能有什么想法？”
苏泊看着他，不太信。
冯清野认真地说：“真的，我知道他是帮忙。而且——”
他顿了顿，没说完。
而且，他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虽然那个人最近有点奇怪，消息回得越来越慢，电话也少了，但冯清野知道他是忙。汪柏舟那么大的公司，年底肯定事情多。
苏泊看出他在想什么，叹了口气：“汪柏舟最近怎么样？”
冯清野的表情黯了一瞬：“挺好的，就是忙。”
“忙到连消息都不回？”
“他回，就是慢一点。”
苏泊想说什么，但看着冯清野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说了也没用。
晚上，冯清野躺在床上，翻看和汪柏舟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周，他们的聊天确实少了。以前汪柏舟虽然话少，但每天都会回消息。现在有时候发一条消息，要等半天才回，回也只是几个字。
冯清野告诉自己，他是忙，年底了，正常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
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是不是他后悔了？
是不是……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别瞎想。
他拿起手机，给汪柏舟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我去见了一个策展人，人特别好，愿意帮我们幼儿园做艺术活动。】
发完，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忙完了吗？早点休息。】
还是没有回复。
冯清野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几分钟，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眼睛。
可能是开会吧。
明天就会回了。
第二天早上，冯清野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汪柏舟回了一条，时间是凌晨一点：【好，你也早点睡。】
冯清野盯着这条消息，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回了，但回得很敷衍。
他告诉自己，至少回了。
他回复了一个【嗯嗯】，然后起床洗漱。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周述白坐在自己的工作室里，面前摊着冯清野昨天给他的那本册子。
他又看了一遍那些方案，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儿童绘本原画展，下周三上午预留专场。
——插画师人选：林可（性格好，有经验）、张蔚（擅长和孩子互动）。
——工作坊形式：可以先讲绘本故事，再让孩子画。
他写完，拿起手机，给冯清野发了一条消息：
【冯老师，我这边联系了两个插画师，都愿意来做工作坊。下周看展的具体时间我定在周三上午九点半，你看方便吗？】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
冯清野的回复，满屏都是感叹号：【真的吗！！！太感谢您了！！！方便！！！非常方便！！！】
周述白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这人，真有意思。
他回复：【那就这么定了。下周见。】
冯清野：【下周见！周老师您真好！】
周述白看着最后那句话，嘴角微微上扬。
您真好。
很久没听到这么直白的夸奖了。
他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他的桌面上。
他忽然想起昨天冯清野说起孩子时的表情，眼睛亮亮的，嘴角一直翘着。
那种发自内心的热爱，他已经很久没在成年人身上看到了。
周三，冯清野带着幼儿园的孩子们去看展。
二十几个孩子，穿着统一的小黄帽，排成一队，叽叽喳喳地走进展厅。
周述白在门口等着他们。
“周老师！”冯清野快步走过去，脸上带着笑，“您怎么亲自来了？”
周述白笑着说：“不放心，来看看。”
他蹲下来，对孩子们说：“小朋友们好，我是周叔叔，今天带你们看画展，好不好？”
孩子们齐声喊：“好——”
周述白站起来，对冯清野说：“走吧，我带你们看。”
整个上午，周述白一直陪着他们。
他给孩子们讲解每一幅画，讲画里的故事，讲画家是怎么画出来的。他蹲下来，认真回答每一个孩子的问题，不管那些问题有多天马行空。
“哥哥，这头大象为什么是蓝色的？”
“因为画家觉得，大象也可以是蓝色的呀。”
“那我可以画蓝色的大象吗？”
“当然可以，你还可以画粉色的、绿色的、彩虹色的。”
“哥哥，这个小兔子在哭，它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它找不到妈妈了。”
“那后来找到了吗？”
“你往这边看，这幅画里，它找到妈妈了。”
冯清野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周述白对孩子，是真的有耐心。
不是那种应付的、场面上的耐心，是真的愿意花时间、花心思去对待每一个孩子。
看完展，孩子们在展厅外面的空地上坐下，拿出画本画画。
周述白和冯清野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累吗？”周述白问。
冯清野摇摇头：“不累，习惯了。”
周述白看着他，忽然问：“你每天都这样？”
冯清野愣了一下：“什么？”
“对孩子们。”周述白说，“你这么有耐心，是不是每天都很累？”
冯清野想了想，笑了：“也还好。累是累，但看到他们开心，就觉得值了。”
周述白看着他，没说话。
阳光落在冯清野脸上，照得他的笑很亮。
周述白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对他的印象——喧嚣世界里的一缕清风。
确实是。
过了一会儿，有个小女孩跑过来，扯了扯周述白的衣角。
周述白低头，看见一张仰起来的小脸，眼睛大大的。
“哥哥，”小女孩说，“你以后还会来吗？”
周述白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你想让我来吗？”
小女孩点点头。
周述白笑了：“那你要问问你们清野哥哥。”
小女孩转向冯清野，眼睛亮晶晶的：“清野哥哥，哥哥以后还能来吗？”
冯清野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头：“哥哥很忙的，不能经常来。”
小女孩的表情黯了一下。
周述白忽然说：“没关系，你们清野哥哥约我，我就来。”
小女孩又高兴了，拉着冯清野的手说：“清野哥哥，你以后多约哥哥好不好？”
冯清野哭笑不得，看了周述白一眼。
周述白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冯清野真的很喜欢这个周老师。
孩子们画完画，冯清野带着他们离开。
周述白送到门口，说：“下周的工作坊，我会带两个插画师过来，到时候再联系。”
冯清野点点头：“好的，谢谢您周老师。”
周述白看着他，忽然说：“叫我述白就行。”
冯清野愣了一下。
周述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清野哥哥，周哥哥好温柔啊！”
“他讲的故事好好听！”
“他蹲下来的时候，也好高！”
冯清野听着，笑着点头。
是啊，他确实好。
温柔，耐心，有才华。
这样的人，大家都会喜欢的。
回到家，冯清野给周述白发了一条消息：【周老师，今天真的谢谢您。孩子们都很开心。】
周述白回复：【不客气，我也很开心。下周见。】
冯清野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然后退出对话框。
他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和汪柏舟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那条“好”。
他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今天带孩子们去看展了，特别顺利。】
发完，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你忙完了吗？累不累？】
还是没有回复。
冯清野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几分钟。
然后他放下手机，去做晚饭。
锅里煮着面，水汽蒸腾。
他站在灶台前，忽然想起周述白今天蹲下来和孩子说话的样子。
温柔，耐心，认真。
他想起汪柏舟第一次见小月时僵住的样子，后来慢慢学会蹲下来和小月说话的样子。
不一样。
但都很好。
手机震了。
冯清野快步走过去，拿起来一看——
是周述白。
【对了，忘记问你，工作坊的时间定在周四下午可以吗？】
冯清野回复：【可以的，谢谢您。】
然后他退出对话框，又看了一眼和汪柏舟的聊天记录。
还是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煮面。
面煮好了，他端到桌上，一个人吃完。
手机一直没响。
晚上，他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手机就在手边，屏幕一直黑着。
他拿起手机，又放下，又拿起，又放下。
十点，他终于忍不住，发了一条：【晚安。】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
他立刻拿起来——
汪柏舟：【晚安。】
两个字。
冯清野盯着这两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回了。
但只是晚安。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
窗外夜色很深。
他想起今天周述白说的那句话——“你们清野哥哥约我，我就来。”
约我，我就来。
他想起汪柏舟说过的那句话——“想见你。”
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