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清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五分钟。
陌生号码,四个字,一个标点符号。
【晚安,冯清野。】
他翻来覆去地看,试图从这简单的几个字里读出点什么。但什么也读不出来——没有表情,没有语气,没有上下文。
会是谁呢?
知道他的名字,有他的号码,还发这种莫名其妙的晚安……
冯清野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然后立刻被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那个人怎么可能给他发消息?他们昨天才认识,而且人家是汪氏集团总裁,日理万机,怎么可能记得他这个小幼师?
但如果不是他,还能是谁?
冯清野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回复:【请问您是?】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等了一上午,没有回复。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手机,还是没有。
苏泊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凑过来问:“怎么了?等谁消息呢?”
“没有。”冯清野把手机扣在桌上,“没等谁。”
苏泊瞥了他一眼,没戳穿他。
下午冯清野去超市买菜,手机一直攥在手里,时不时看一眼。收银员找零的时候,他差点把手机递过去。
晚上回家,他做了饭,看了会儿电视,洗了澡,躺到床上。
手机还是没动静。
他盯着那个陌生号码,想删掉,又舍不得。
算了,可能是发错了吧。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冯清野一把抓起来——
【是我。】
两个字。
冯清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盯着这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怎么回。
是他。
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有自己的号码?为什么要给自己发消息?昨晚那句“晚安”是什么意思?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冯清野手忙脚乱地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憋出一句:
【汪……汪总?】
对面回复:【嗯。】
冯清野盯着那个“嗯”字,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说话真省,一个字能解决的事绝不说两个字。
他想了想,问:【您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汪柏舟:【问院长的。】
冯清野愣了一下。院长给他的?为什么?
他没问出口,只是说:【哦。】
然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面也没说话。
对话框里安静了几秒,冯清野正想找个话题,对面又发来一条:
【下周有空吗?】
冯清野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有。】
【周六?】
【有。】
【上次说请你吃饭,周六中午?】
冯清野盯着这条消息,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想起那天在车上,汪柏舟说“下次我请你吃饭”的时候,他以为只是客气。没想到是真的。
他正要回复“好”,忽然想起什么,问:【您怎么知道我周六有空?】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猜的。】
冯清野眨眨眼。
猜的?
他没多想,回复:【好,周六中午,我请您。】
对面:【不用你请。】
冯清野:【那不行,您帮了我那么多,该我请。】
对面:【我帮了你什么?】
冯清野想了想,好像确实没帮什么。送他回家算吗?发消息说晚安算吗?
他正想改口,对面又发来一条:
【周六中午,我去接你。】
然后没等他回复,又补了一条:
【早点睡。】
冯清野看着这三条消息,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苏泊要是看见他这副样子,肯定又要骂他没出息。
但他管不了了。
他盯着那句“早点睡”,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眼睛。
睡不着。
他睁开眼睛,又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着,那句“早点睡”还挂在那里。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上。
过了两秒,又翻过来。
如此反复三次,他终于放弃挣扎,抱着手机傻笑。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那天下午,阳光也是这样落在那个人身上的。
周六。
还有六天。
接下来的五天,冯清野过得像踩在云上。
上班的时候,他会突然走神,想起那个人说的话。下班的时候,他会突然傻笑,想起那个人发的消息。晚上睡觉前,他会把聊天记录翻出来看一遍,从第一条看到最后一条,然后心满意足地睡觉。
苏泊看他这副样子,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周五晚上,苏泊终于忍不住了。
“清野,”他坐到冯清野旁边,表情严肃,“你明天是不是要和那个汪总吃饭?”
冯清野点点头:“嗯,怎么了?”
苏泊沉默了一下,说:“你知不知道,那种人……”
“那种人是哪种人?”冯清野打断他,“你又不认识他,不应该评价他。”
“我是不认识他,但我认识这种类型。”苏泊说,“有钱,有地位,长得好看,随便说几句话,就能让人家死心塌地。”
冯清野眨眨眼:“你是说我?”
“我是说你!”苏泊急了,“你这个人,一根筋,认定了就不回头。你才见过他一面,聊过几句话,就已经这样了。万一他不怀好意呢?”
“他能有什么别的想法?”冯清野不以为意,“不就是吃顿饭吗?”
苏泊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算了,你开心就好。”
冯清野拍拍他的肩:“放心吧,我有分寸。”
苏泊没说话。
他心里想的是:你有分寸?你有什么分寸?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没分寸。
但他没说出来。
周六早上,冯清野七点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得有点快。
约的是中午十二点,还有五个小时。
他起来洗漱,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换了三套衣服,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因为苏泊说这个颜色衬他。
然后他开始等。
等的时候他把房间收拾了一遍,把积攒的衣服洗了,把冰箱里的东西整理了一遍。做完这些,才十点。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不进去。
拿起手机,想发消息,又怕打扰人家。
放下手机,继续看电视。
十一点,手机响了。
汪柏舟:【下楼。】
冯清野愣了一下,站起来往窗外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和那天送他回来的是同一辆。
他赶紧换鞋,抓起包就往外跑。
跑到楼下,他喘着气,看见汪柏舟靠在车门上,和那天一模一样。
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那天更……冯清野想了半天,想到一个词:矜贵。
就是那种,一看就和普通人不是一个世界的感觉。
冯清野忽然有点紧张。
汪柏舟看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拉开车门:“上车。”
冯清野坐进后座,汪柏舟从另一边上来,坐在他旁边。
车里很安静,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木质调的气息。
冯清野偷偷看了他一眼。
侧脸线条冷硬,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从这个角度看,他好像更……
“看什么?”汪柏舟忽然转过头。
冯清野被抓了个正着,脸一下子红了。
“没、没看什么。”
汪柏舟看着他,眼底似乎有一点笑意。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冯清野看见了。
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车开了。
一路上,冯清野努力找话题。
“我们去哪儿吃?”
“到了就知道了。”
“远吗?”
“不远。”
“您今天不忙吗?”
“不忙。”
冯清野问一句,他答一句,绝不多说一个字。
冯清野有点挫败。
这个人话怎么这么少?和他聊天也太难了吧?
但他不死心,继续找话题:“您平时周末都干什么?”
汪柏舟看了他一眼:“工作。”
“周末也工作?”
“嗯。”
“那今天……”
“今天不工作。”
冯清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今天不工作,因为要请他吃饭?
他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冯清野下车一看,愣住了。
这家餐厅他听说过,是城里最贵的那几家之一,据说人均消费抵他一个月工资。
“这……”他转头看汪柏舟,“太贵了吧?”
汪柏舟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冯清野犹豫了一下,跟上去。
餐厅里面很安静,光线柔和,桌上摆着新鲜的百合花。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一条安静的巷子,有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
冯清野坐下,有点紧张。
对面的汪柏舟正在看菜单,神情专注,像是在看什么重要文件。
“想吃什么?”他头也不抬地问。
冯清野看了看菜单上的价格,咽了口口水:“都、都可以。”
汪柏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合上菜单,对服务员说:“招牌菜各来一份。”
服务员应了一声,走了。
冯清野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汪柏舟问。
“太多了吧?我们两个人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
冯清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想起苏泊说的“那种人”,以为“那种人”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没想到“那种人”也会说“吃不完打包”。
“笑什么?”汪柏舟问。
“没什么。”冯清野摇摇头,“就是觉得您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想象我什么样?”
冯清野想了想,说:“我以为您应该是那种……嗯……很高冷,很严肃,说话像开会那种。”
汪柏舟看着他:“现在呢?”
“现在……”冯清野笑了一下,“好像也没那么高冷。”
汪柏舟没说话,但冯清野注意到,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菜陆续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冯清野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对面的人。
汪柏舟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动作不大,咀嚼不出声,像是受过什么训练。但也不做作,就是很自然的那种好看。
“再看收费。”汪柏舟忽然说。
冯清野被抓了个正着,脸又红了。
“我没、没看……”
汪柏舟抬眼看他,眼底有笑意。
冯清野被他看得心跳加速,赶紧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汪柏舟忽然问:“你一直在那家幼儿园?”
冯清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在问他,连忙点头:“嗯,毕业就在那儿,六年了。”
“喜欢?”
“喜欢。”冯清野放下筷子,眼睛亮起来,“孩子们特别可爱,每天和他们在一起,心情都很好。”
汪柏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没说话。
冯清野继续说:“虽然有时候也挺累的,但看到他们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所以每周还去孤儿院?”
“嗯。”冯清野点点头,“那边孩子更不容易,能多陪陪他们就多陪陪。”
汪柏舟沉默了一下,说:“不累吗?”
“喜欢就不累。”冯清野又说了那天说过的话。
汪柏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特别真。
不是客套,不是场面话,是真的这么想。
他想起那天在孤儿院,这个人蹲在花坛边上,被一群孩子围着,笑得那么干净。那样的笑,他很久没见过了。
或者说,从来没见过了。
“你呢?”冯清野忽然问。
汪柏舟回过神:“什么?”
“你喜欢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汪柏舟愣了一下。
喜欢什么?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居然答不上来。
工作?那不是喜欢,是责任。钱?那不是喜欢,是习惯。权力?那不是喜欢,是必须。
他好像……没什么喜欢的。
“不知道。”他说。
冯清野眨眨眼:“不知道?”
“嗯。”
“怎么会不知道?”冯清野有点惊讶,“每个人都有喜欢的东西啊,比如我喜欢孩子,喜欢画画,喜欢冬天晒太阳。你呢?你喜欢什么?”
汪柏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想过。”
冯清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现在想。”
汪柏舟没说话。
冯清野撑着下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慢慢想,不着急。等你想到了,告诉我。”
汪柏舟看着那两道月牙,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吃完饭,汪柏舟送冯清野回家。
车上,冯清野有点困,靠在座椅上,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汪柏舟问。
“嗯……有一点……”冯清野强撑着睁开眼睛,“没事,快到了吧?”
“还有十分钟,睡吧。”
冯清野看了他一眼,想说不用,但眼皮实在太重了。他靠在座椅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汪柏舟看着他的睡颜,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睡着了的冯清野,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更小。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汪柏舟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把他的头轻轻拨到自己肩膀上。
冯清野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汪柏舟看着他的侧脸,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绿灯亮了。
车继续开。
到冯清野家楼下的时候,汪柏舟没叫醒他。
他就那么坐着,让冯清野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移动。
陈恕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过了很久,冯清野自己醒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靠在汪柏舟肩上,吓了一跳,赶紧坐直。
“对、对不起,我睡着了……”
“没事。”汪柏舟说,“到了。”
冯清野看了看窗外,确实到了。
他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冯清野。”汪柏舟叫住他。
冯清野回头。
汪柏舟看着他,说:“下次还出来吗?”
冯清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笑照得亮亮的。
“好。”
接下来的两周,冯清野开始频繁地“偶遇”汪柏舟。
第一次是在孤儿院。
周六,冯清野照常来陪孩子们。刚进院子,就看见院长陪着几个人走过来,是捐赠仪式的回访。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和那天吃饭时一模一样。
汪柏舟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冯清野站在花坛边上,看着他走近。
“又见面了。”汪柏舟说。
冯清野眨眨眼:“您……又来捐赠?”
“回访。”
“哦。”
两人对视了一眼。
旁边的人都在看着,冯清野有点不好意思,正想说什么,小月又跑过来了。
“清野哥哥!”她抱着冯清野的腿,然后看见汪柏舟,愣了一下,“叔叔?”
汪柏舟低头看她,这次没僵住,而是蹲了下来。
“你叫小月?”他问。
小月点点头。
汪柏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发卡,上面有一只粉色的小兔子。
“送给你。”他说。
小月眼睛亮了,接过发卡,开心得不行:“谢谢叔叔!”
冯清野愣住了。
他看着汪柏舟,眼里有惊讶,也有别的什么。
汪柏舟站起来,对上他的目光,没说话。
但冯清野看见,他耳朵尖红了一点。
第二次是在画材店。
那天冯清野去买颜料,刚进店门,就看见一个人站在油画棒区,背对着他。
那个背影,他认识。
“汪总?”他走过去。
汪柏舟转过头,看见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冯清野觉得他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也来买画材?”冯清野问。
“嗯。”汪柏舟说,“随便看看。”
冯清野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是一盒油画棒,和他平时用的牌子一样。
“您画画?”
“不画。”
“那买这个……”
汪柏舟沉默了一下,说:“送人。”
冯清野没多想,点点头:“哦,那您慢慢挑,我先买了。”
他挑好自己要的东西,去结账。出来的时候,汪柏舟还在店里,站在同一个位置,好像在等他。
“买完了?”汪柏舟问。
“嗯。”
“一起走?”
冯清野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店门,在街上走了一段。
冯清野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第三次是在深夜。
那天冯清野备课到很晚,写完教案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张备课的照片,写着“终于搞定了,晚安”。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冯清野打开门,看见外卖小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冯清野先生?您的外卖。”
冯清野愣了:“我没点外卖啊。”
“是一位先生帮您点的,已经付过钱了。”
冯清野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份热腾腾的粥和几样小菜。
他拿出手机,看见一条消息:
【别太晚,早点睡。】
汪柏舟发的。
冯清野盯着这条消息,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他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喝着粥,觉得这粥比平时喝的都甜。
第四次是周末。
汪柏舟约他去看展。
不是那种高大上的艺术展,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展览,在城西的一个创意园区里。展品是一些年轻艺术家的作品,没什么名气,但挺有意思的。
冯清野一边看一边给汪柏舟讲解,说这幅画的色彩怎么怎么好,那幅画的构图怎么怎么妙。汪柏舟跟在他后面,听着,偶尔“嗯”一声。
看完展,两人在园区里喝了杯咖啡。
冯清野喝着咖啡,忽然问:“汪总,您是不是……”
他顿了一下,没说完。
汪柏舟看着他:“是不是什么?”
冯清野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
但他在心里想:您是不是在追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脸就红了。
他低头喝咖啡,不敢看对面的人。
汪柏舟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回去之后,冯清野给苏泊打电话。
“苏泊,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冯清野把这两周的“偶遇”说了一遍。
苏泊听完,沉默了很久。
“清野,”他说,“你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冯清野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苏泊叹了口气,“他在制造偶遇。”
冯清野眨眨眼,没说话。
苏泊继续说:“孤儿院回访,他安排的吧?画材店,他查过你的习惯吧?深夜外卖,他记着你的作息吧?看展,他专门约的吧?”
冯清野听着,心跳越来越快。
“清野,”苏泊说,“他在钓你。”
冯清野握着手机,愣在原地。
他在追我?
那个冷冰冰的、话很少的、一看就和普通人不是一个世界的汪柏舟,在追我?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泊说:“你自己想清楚。我先挂了。”
电话挂断。
冯清野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在追我。
他在追我。
他在追我。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晕乎乎的。
但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
汪柏舟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陈恕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汪总,这周的安排……”
“照旧。”汪柏舟头也不抬。
陈恕愣了一下:“下周还去孤儿院?”
“嗯。”
“餐厅还订……”
“继续。”
陈恕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的。”
他转身要走,忽然听见汪柏舟说:“陈恕。”
陈恕回头。
汪柏舟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觉得,”汪柏舟说,“他知不知道?”
陈恕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冯先生……好像挺单纯的。”
汪柏舟没说话。
陈恕犹豫了一下,又说:“汪总,您对他是……”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汪柏舟看着他,目光冷了一瞬。“老板的事少打听!”
陈恕立刻闭嘴,转身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汪柏舟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今天冯清野看展时的样子。
他站在一幅画前,眼睛亮亮的,指着画面说:“您看这颜色,多妙!”
那表情,像发现了什么宝贝。
汪柏舟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出现了。
他拿出手机,翻出和冯清野的聊天记录。
从第一条“晚安,冯清野”到最后一条“到了吗”,他一条一条看过去。
冯清野发消息的时候,总喜欢加表情。笑脸,月亮,太阳,小动物。活像一个表情包收藏家。
他想起冯清野今天没说完的那句话——
“汪总,您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喜欢他?
汪柏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有月光,和那天晚上一样。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坐在车里,看着冯清野上楼,然后让陈恕查了他的号码。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发了那句“晚安,冯清野”,然后等了一个小时,才等到回复。
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看着那个“嗯”字,心里有个声音说——
有意思。
比那些扑上来的,有意思多了。
汪柏舟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