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酌反应过来立刻推开了陆沉舟。
“沉舟,我有男朋友了。”
话音刚落,耳边就想起了熟悉的声音:“这位先生,请你自重。”
下一秒,沈酌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水味,还有那种他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掌控感。
沈酌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时岳正低头看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时、时岳?”沈酌脱口而出,大脑瞬间宕机,“你不是去拜访亲戚了吗?”
时岳一只手稳稳地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我骗你的。其实我去赶飞机了。”
沈酌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惊讶、开心,不知所措,还有点“这下误会大了”的慌乱。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见一个热情的声音从单元门方向传来:
“小酌!请你朋友上楼坐坐啊,在这站着干嘛?”
张梅不知何时下了楼,一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奇怪的三人组合。
“阿姨新年快乐。”时岳和陆沉舟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向张梅问好,然后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噼啪作响。
沈酌瞬间清醒过来,一个箭步从时岳怀里挣脱,他清了清嗓子:“妈,他们刚刚说想出去转转,我先陪他们去四处看看。您先上楼,这里冷,我们晚点回来。”
张梅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 “好,那你们先去转,我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早点回来。”
“好的阿姨。”又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沈酌几乎是连推带拉地把两个男人带离了自家楼下这个“是非之地”。走出小区大门时,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你们吃饭了吗?我先带你俩吃点东西。”沈酌停下脚步,看着一左一右站在自己身边的两个男人,突然有种荒诞的感觉,前男友和现男友齐聚一堂,还都是不请自来的那种。
“找个地方坐坐吧。”时岳率先开口,目光扫过街对面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本地餐厅,“那家怎么样?我看人不多,适合聊天。”
陆沉舟抿了抿唇:“我都可以。”
沈酌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就那家吧。”
餐厅是典型的本地家常菜馆,大年初三的午后,客人不多。老板娘热情地迎上来,笑着把他们领到了靠窗的卡座。
卡座是四人的,一边能坐两人。沈酌正要往靠里的位置坐,时岳已经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手臂顺势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上。陆沉舟只能坐在对面,脸色又白了几分。
点完菜后,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沈酌盯着桌上的茶水杯,率先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这是我男朋友,时岳。”他看了一眼陆沉舟。
沈酌转过头,对着时岳,“他是我的大学……”
“前男友!”陆沉舟抢着回答,将沈酌未说出口的“同学”顶了回去,“我叫陆沉舟”。
时岳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陆先生不用着急补充,我丝毫不介意沈酌的过去”。
陆沉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茶杯:“你们还没见家长吧?”
这话说得有点刺耳,沈酌皱了皱眉。
时岳却笑了,他握了握沈酌的手,游刃有余的说道:“要是没有你的打扰,我们已经见完了“
陆沉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但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小酌,我们上学的时候约定好毕业后一起向家里出柜,你还记得吗?” 陆沉舟忽略时岳,专注地看着沈酌。
“有吗?太久了,我记不得了。”沈酌感到时岳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他回握了一下,示意他放心。
“对我来说,就像昨天。”陆沉舟的眼神里有种近乎偏执的光,“这些年我在美国,每天都回忆,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走,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也许……”
“没有也许。”沈酌打断他,声音温和但坚定,“陆沉舟,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也已经走出来了。”
这时候菜上来了。老板娘麻利地摆好盘子,似乎感觉到这桌客人气氛不对,放下菜就匆匆离开了。
陆沉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放到沈酌碗里:“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这个了。学校食堂每次有这道菜,你都能吃两碗饭。”
沈酌看着碗里的肉,没有动筷。“现在我不喜欢了。”沈酌轻声说,他用筷子把排骨夹到一边,“人都是会变的。”
陆沉舟的手僵在半空中。
时岳却笑了,他拿起自己的筷子,从沈酌碗里夹走了那块肉,自然地放进自己嘴里:“他不喜欢,我喜欢。”咀嚼几下后,他点点头,“味道不错,就是糖放多了点,不、健、康!”他特意加重了后三个字。
陆沉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放下筷子,直视时岳:“时先生,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时岳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才回答:“我想我没必要向你汇报。”
“是没必要还是拿不上台面啊?我和小酌在一起6年,我丝毫不介意分享给你。”陆沉舟扳回一局。
沈酌差点被茶水呛到,陆沉舟这话说得太阴阳怪气了。他正要开口,时岳却按了按他的手背。
“六年啊,确实挺长。”时岳点点头,表情像是听说邻居家养了六年的乌龟终于下蛋了一样平淡,“不过时间长短,跟感情深浅好像没什么必然联系。要不然,那些结婚二三十年还离婚的,找谁说理去?”
他边说边给沈酌倒了杯热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就像这茶,泡久了不换,只剩苦涩,喝了伤胃。”他把茶杯推到沈酌面前,“趁热喝。”
陆沉舟被这比喻噎了一下,眉头微蹙。沈酌捧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回暖,心里那点尴尬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沉舟,我们有过美好的过去,我感谢那段时光,但那是过去式了。我现在有时岳,我们过得很好,你也看到了。希望你也能向前看,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这话说得坦诚又坚定,连时岳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陆沉舟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他抬起头,目光在沈酌和时岳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定格在沈酌脸上:“我的幸福就是你,我会重新追求你,和时先生公平竞争。你不用着急拒绝我,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说完,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时岳却笑了,那种带着点嘲讽和绝对自信的笑:“陆先生,感情不是比赛,没有‘公平竞争’这一说。你也看到了,沈酌的心已经做出了选择。”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如果你真的在乎他,”时岳继续,“就不该在他已经找到幸福的时候,再来打扰他。你所谓的爱,难道就是让他重新陷入两难和痛苦?”
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陆沉舟所有自我感动的伪装。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沈酌看着陆沉舟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毕竟爱过,毕竟曾经那么亲密。但他知道:藕断丝连对谁都不好,不如一次性说清楚。
“陆沉舟,”沈酌轻声说,“我很感谢你今天来看我,也感谢你解释了当年的事。但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希望你能找到属于你的幸福,但我们之间,真的不可能了。”
陆沉舟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苦涩地笑了, “我先走了,这顿饭我请。”
“不用。”时岳也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我来就好。毕竟是我提议来这里的。”
陆沉舟没有坚持,只是最后深深看了沈酌一眼,转身离开了餐厅。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酌突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彻底放下了。
时岳重新坐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怎么了?舍不得?”
“没有,别乱吃醋。”沈酌拍开他的手。
“我不该吃醋吗?我一到你家楼下就看到他抱着你,我都没在你家楼下抱过你。”时岳赶走了情敌,开始光明正大的撒娇。
沈酌心虚地看着时岳:“那是他出其不意,我没躲开而已,而且我马上就推开他了。”
“那我晚上可以登堂入室吗?”时岳做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慢慢凑近沈酌。
沈酌脸一热,推了推他:“你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借宿,我还没做好向父母坦白的准备。”
时岳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当然啦,我刚刚就是吓唬陆沉舟的,你想哪儿去了?”
沈酌:“……”这人怎么这么能说会道?
两人吃完饭走出餐厅时,天已经快黑了。小城的街道上挂满了红灯笼,年味正浓。
“其实这里挺舒服的。”时岳和沈酌肩并肩,慢慢走在街上,“生活节奏慢,人情味浓。”
“时岳,我想跟你说一下我以前的事。”沈酌坦白道。
“好。”时岳转头看他,“愿闻其详。”
沈酌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去,讲述自己为了逃避性取向带来的异样眼光去了很远的城市读书,讲述自己和陆沉舟谈了6年恋爱却因为对方出国而分手,讲诉自己慢慢不再相信爱情直到遇见了时岳……
时岳停下脚步,在昏暗的路灯下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沈酌,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我向你承诺,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在你身边。”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时岳。”沈酌认真的说。
两人就这么聊着天,慢慢走回沈酌家楼下。楼上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张梅应该已经做好了晚饭。
沈酌突然有点紧张:“那个……等会儿在我爸妈面前,你收敛点。”
“放心。”时岳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我有分寸。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等我们回去,你得好好补偿我。”时岳的眼神暗了暗,又对着沈酌挑了一下眉。
沈酌又好气又好笑:“时岳,你真的是……”
“真的什么?”
“真是一个奸商。”沈酌说完,转身跑上楼,“快跟上,我妈该等急了。”
时岳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