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的雪下了一夜,大年初一,整个世界都覆着层干净的白。
时维舟夫妇穿戴整齐坐在客厅,时凯和妻子佳丽带着女儿然然早早来拜年,小姑娘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衣,扎着两个丸子头,模样可爱极了,然然拿着爷爷奶奶给的红包活泼地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时岳下楼,一声轻快的“小叔过年好”直接萌化了他的内心,他双手举起然然,抱着她转了几圈,引的小姑娘一整狂笑。
“小心点,别把然然摔了”,时母担心的提醒,但脸上都是笑意。
时岳放下然然,拿出自己准备的红包给了小姑娘。他今天穿了一身相对休闲的深色羊绒衫和长裤,外面套了件质感很好的黑色大衣。一家人坐了一会,便带着礼品一块去了爷爷家。
一行人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两三辆车。时家老宅的红灯笼在雪光映衬下格外鲜艳,屋檐下的冰棱闪着剔透的光。正堂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大人们的寒暄声,让安静的院落瞬间充满了生气。
“爷爷,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笑口常开!”时岳随着父母,向端坐在正堂太师椅上的爷爷恭敬拜年。老爷子穿着簇新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盘着两个油光水滑的核桃,看见儿孙满堂,脸上笑开了花,连声说“好,好”。
发红包,说吉祥话,互相问候近况。正堂里暖意融融,茶香四溢。时岳正陪着几位堂兄弟闲聊,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略带歉意的清朗男声:
“爷爷,新年快乐。抱歉抱歉,路上有点堵车,我们来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只见时屿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潮牌羽绒服,头发精心打理过,一双桃花眼弯弯的,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外搭一件米色大衣。他五官精致,一双狗狗眼尤其引人注目,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气质。
“爷爷,叔叔阿姨们,新年快乐!” 言澈毕恭毕敬的像大家问好。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瞬,这是言澈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家庭聚会场合亮相,很多人并没有见过他。
时正国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言澈:“拿着,新年新气象。”
这举动让整个客厅的气氛瞬间松动了。言澈受宠若惊地接过,指尖触到红包的厚度时更加无措,求助般地看向时屿。时屿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收下。
“这是小屿的男朋友,言澈过来认识伯伯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时维钧大方的像大家介绍言澈,像介绍自己儿子一样。
“小澈啊,在曜石娱乐待得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来星瀚发展啊,你们团那几个小朋友都可以来哈?”二伯时维诚笑眯眯地拍了拍言澈的肩膀,时维诚是星瀚传媒的老板,在娱乐圈混的风生水起,对这种同性恋请早就见怪不怪。
这话一出,满堂哄笑。时屿无奈道:“二伯,您这就开始挖墙脚了?”
时维舟也接过话音儿:“小屿眼光不错,小伙子长得挺帅。小澈啊,以后要是受委屈了跟三伯说,三伯帮你撑腰。”
一轮见下来,言澈手里已经捧了七八个红包,他的脸颊因为紧张和温暖泛着浅浅的红晕。时岳坐在稍远一些的沙发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时屿趁人不注意,凑到言澈说了句悄悄话,嘴型刚好落在时岳眼中,似乎是在说:“不用紧张。”
话音刚落,几个半大孩子就从偏厅跑了进来。然然跑在最前面,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言澈:“言澈哥哥!是你吗?我是你的粉丝!”
她一带头,其他几个孩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我们班好多同学都喜欢NOVA!”
“言澈哥哥,你能跟我合张影吗?”
“能不能给我签名照啊?”
“我也要,我也要!”
言澈完全没想到自己在这群孩子中这么受欢迎,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温柔地应下:“好,一个一个来。签名照我手头没有,回去后寄给你们好不好?”
“我们拍照吧!”然然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相机,“言澈哥哥,看镜头!”
时屿站在一旁,看着言澈被孩子们簇拥着,耐心地配合每一个小辈的拍照请求。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子,嘴角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午宴设在宽敞的餐厅,足足摆了三大桌。菜肴极其丰盛,山珍海味,南北风味俱全。老爷子坐在主桌主位,儿孙环绕,气氛热闹。言澈被安排在时屿身边,他话不多,但举止得体,该敬酒时敬酒,该聆听时聆听,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时岳坐在他们对面,他看到时屿紧挨着言澈,偶尔侧头低声和他说些什么,言澈便会回以一个安抚的微笑,那种自然而亲密的信赖感,流淌在两人之间,不容忽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发活络。男人们聊着时事经济,女人们说着家长里短,孩子们吃饱了在院子里放小烟花。时岳寻了个空档,来到了时屿屋前,时屿小时候在爷爷家住了很久,这里一直保留着他的房间。
敲门声响起,言澈打开门,看到时岳有点惊讶:“岳哥,有事吗”
时岳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长腿交叠,目光在时屿和言澈之间转了转,忽然笑了:“来帮我弟弟考察考察你。”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语气里带着调侃。时屿走到言澈身边坐下,手很自然地搭在言澈身后的沙发靠背上:“用得着你考察?爷爷那关都过了。”
时岳挑眉,也不绕弯子:“所以我才好奇。跟哥说说,爷爷是怎么点头的?你用了什么招?”
时屿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这是秘密,不告诉你。”
他俩是同龄人,从小一起长大,一个学音乐一个学商,性格南辕北辙却意外地合得来。时岳在这个堂弟面前,会露出难得的孩子气。
“快点,”时岳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哥我马上就要成为家里第二个带男人回家的了。传授点经验。”
言澈惊讶地睁大眼睛。时屿倒是毫不意外,只轻笑:“铁树终于开花了?”
“快点说吧你,咋这么墨迹。”时岳用脚轻轻踢了时屿的腿。
时屿放下茶杯,正色道:“其实爷爷一开始是不接受的,甚至可以说,他曾经激烈反对过。”
时屿握住言澈的手,手指轻轻摩挲他的指节,“但是,你也知道,我抑郁了好多年,爷爷看到,和言澈在一起后,我的情况变得更稳定了。而且我比以前更清楚自己要什么,更珍惜生活和创作,也更......像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不需要向爷爷证明我们多相爱——爱情是最难证明的东西。我需要证明的是,这段感情让我变得更好,让我能更稳定地创作和生活。爷爷最怕的是什么?是我再次陷入那种虚无的状态做傻事。而言澈,”他侧头看向身边人,眼神温柔,“他是我的锚。”
言澈收紧手指,与时屿十指相扣。
时岳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半晌点点头:“你现在情况好多了吧?”
“嗯,很久都没有那种走向虚无的想法了。”时屿继续说,“还有就是,不要试图隐藏。我们刚在一起时,我就没想过瞒着家里。林薇姐知道,我爸妈知道,爷爷自然也会知道。与其等他们从别处听说,不如自己坦诚。”
时岳喝了一口茶,“四叔一家都是艺术家,接受同性恋请比较容易。我爸可是商人,比四叔难对付多了。”
“你看上谁了?人家看得上你吗?你就在这规划未来。”时屿打趣道。
“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他叫沈酌,是个非常优秀的工程师。”时岳说起沈酌、眼睛里散发着骄傲的光芒。“言澈,你父母那边知道你们俩的事吗?”
“知道。”言澈轻声说,“我父母......很开明。只说让我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好。”
“那就好。”时岳站起身,走到言澈面前,很认真地说,“小屿是我们这一辈里最受宠的,也是心思最重的一个。这些年看着他走过来,我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心疼,又帮不上忙。”他顿了顿,“谢谢你。”
这三个字太重,言澈连忙站起来:“岳哥别这么说,屿哥是我的白月光,你能理解娶到男神的幸福感吗?”他边说边把头靠在时屿肩上,看起来幸福极了。
时岳笑了,那笑容冲淡了五官的凌厉,显得格外温和。他拍拍言澈的肩:“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好的,祝你的爱情早日获得家人的认可。”言澈笑着回复。
窗外,雪又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家族聚餐接近尾声,下了雪的空气清冽干净,时岳走到廊下,看着雪花无声无息地没入庭院的白毯中。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茶杯的温热,耳边回响着时屿那句“他是我的锚”,还有言澈眼中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幸福,脑海里全是沈酌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