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沈酌给了时岳一个大大的拥抱,时岳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手臂环上来,轻轻拍着他的背:“怎么了?”
“没什么,”沈酌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你了。”
时岳将拥抱收得更紧了些,“真的没事?”时岳低声追问。
“真的没事。”沈酌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就是工作太累了。脑子一直转,停下来才发现浑身上下都在抗议。”
“先吃饭吧,给你补充能量。”时岳转移掉话题,没有继续追问。
“今天在公司吃多了,现在不饿。”沈酌从他怀里退出来,揉了揉眼睛,“我想直接洗澡睡觉,我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好。”时岳把饭菜放进冰箱,两人一起上了二楼。
时岳躺在床上看书,沈酌去浴室洗澡。
过了一会,浴室的水声停了。沈酌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裹着时岳同款浴袍。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色,睫毛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时岳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沈酌略显疲惫的脸。
“洗好了?过来。”时岳放下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拿起吹风机给沈酌吹干头发。
那一瞬间,沈酌心底涌起一股冲动,想说些什么,关于林瑞,关于那些挥之不去的目光,关于他此刻混杂着疲惫、困惑和一丝委屈的心情。
但最终,他只是轻声说了句“晚安”,然后躺进了被窝。
沈酌以为自己会立刻睡着。他的身体确实疲惫到了极点,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然而,当房间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城市微光时,大脑却像不受控制般开始回放白天的戏码。
代码、数据、会议……林瑞炽热的眼神和那句荒唐的“我喜欢你”……茶水间里那些压低的、恶意的揣测……小李年轻气盛的维护……李世林阴鸷的目光……
画面交织,声音混杂,像一部错乱的电影在颅内循环播放。沈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阻断这些思绪,但无济于事。
时岳的手臂习惯性地环过来,将他揽进怀里。“睡不着?”时岳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而清晰。
“……嗯。”沈酌含糊地应了一声。
“在想工作?”
沈酌没有回答。
时岳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后颈,缓慢而有力地揉捏着紧绷的肌肉。“明天还要去公司吗?”
明天?沈酌的大脑迟钝地转动着。明天是……周六。
对啊,周六。他居然完全忘记了。
“不去了。”沈酌转过身,在黑暗中准确地对上时岳的眼睛,尽管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明天我要在家陪你,好久没陪我男朋友了。”
他的语气故作轻松,带着一丝难得的、软糯的撒娇。话音刚落,他就整个人挪过去,手臂环住时岳的脖子,腿也搭了上来,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时岳身上。
时岳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过来,沈酌能感受到那份愉悦。
“睡不着就别睡了?”时岳的声音里带着戏谑,手臂却稳稳地托住了他。
“不睡觉那干点什么呢?”沈酌抬起头,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时岳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吻,却像导火索一样点燃了时岳躁动的心。他瞬间反客为主,翻身将沈酌压住,加深了这个吻。
沈酌紧紧抱住时岳,仿佛要将这些天的压抑、委屈、迷茫,全部通过这个拥抱宣泄出去。
时岳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却又在每一次可能失控的边缘,用极致的温柔拉回。
沈酌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们从床上到地毯上,再到浴室氤氲的水汽中。窗外的夜色由浓转淡,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时岳终于将沈酌抱回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当沈酌再次恢复意识时,已经第二天傍晚了,窗帘缝隙挤进来的一缕橙色斜阳,腰间被沉重而温暖的禁锢。
时岳手臂牢牢地环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沈酌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时岳立刻醒了。“醒了?”时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沈酌轻轻转过身,面对时岳。“嗯,几点了?”
时岳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五点二十。”
沈酌惊讶:“我们竟然睡了这么久?!”
“难得休息。”时岳将他重新按回怀里,蹭了蹭他的头发,“饿不饿?”
这么一说,沈酌才感觉到胃里空空如也。“有点。”
“起来吃点东西。”时岳虽然这么说,手臂却一点没松,反而搂得更紧了些。
两人又在床上赖了将近半小时,才磨磨蹭蹭地起来。沈酌冲了个澡,换上舒适的家居服,走出卧室时,时岳已经热好了昨晚的饭菜,还简单煮了一锅小米粥。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简单的三菜一粥,冒着热气。窗外是冬日傍晚灰蓝的天空,路灯尚未亮起,但城市的轮廓已沉浸在暮色中。屋里暖气很足,粥香混合着家常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这是久违的、完整的、属于两人的闲暇时光。
吃完饭,他们一起窝在客厅沙发上。时岳打开电视,调到一个综艺节目,然后伸手将沈酌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还是那个叫“音乐之旅”的音综,上次他们一起看过,时岳还因为这个综艺小小的醋了一下。主持人熟悉的声音传来,沈酌懒洋洋地看着,目光扫过舞台上载歌载舞的年轻团体,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咦?”他坐直了些,“那个ECLIPSE男团呢?怎么换人了?”
他记得上次看的时候,ECLIPSE还是一个挺有人气的组合,舞台表现力很强,但有些过于强势,沈酌没多喜欢,但印象比较深刻。
时岳闻言,也看向屏幕。舞台上是一个新的男团,名字叫“星尘Stardust”,四个少年正在表演一首节奏柔和的原创歌曲。
“ECLIPSE退赛了。”时岳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退赛?为什么?”沈酌有些好奇。他对娱乐圈不了解,但记得ECLIPSE当时风头正劲,怎么会突然退赛?
时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们自己搞了些小动作,想博眼球,结果玩脱了。”
“小动作?”
“嗯。”时岳拿起遥控器,调低了音量,“他们自导自演了一场舞台事故,栽赃给同节目的另一个男团NOVA,事后还买通稿造谣NOVA的主唱言澈私生活混乱,说他在韩国时和不同友人暧昧不清,未成年就泡吧酗酒什么的。”
沈酌皱起眉:“这也太……”
“后来被找到了证据,证明全是ECLIPSE团队策划的。节目组当即让他们退赛,舆论也反噬了。ECLIPSE名声臭了,公司也保不住,没多久就解散了。”
时岳说得很简单,但沈酌能想象到背后必然是一场激烈的舆论风暴。娱乐圈的争斗,有时比职场更残酷,更直接。
“那言澈……后来怎么样了?”沈酌下意识地问。
时岳看了他一眼:“被网暴的很惨。不过ECLIPSE的谎言被拆穿后,算是还了他一个公道吧。”
沈酌沉默下来。他拿出手机,搜索“言澈”的名字。
大量的信息涌出来。他看到了那个叫言澈的少年:年少有为,眉眼清澈,舞台上的他光芒四射,但新闻图片里被媒体围追堵截的他,却显得疲惫而沉默。接着,沈酌他看到了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
「惊爆!顶流男团NOVA主唱言澈疑似未成年时期泡吧酗酒!这真的是我们认识的那个阳光清澈大男孩吗?」
「人设崩塌?深扒言澈韩国练习生时期‘精彩’往事!」
「实锤!言澈韩国时期与男性友人关系亲密,深夜练习室激情拥抱!」
从巅峰到谷底,再从泥泞中挣扎着爬起来。
沈酌一条条翻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言澈在遭遇全网黑时,是怎么挺过来的呢?
继续唱歌,继续跳舞,继续追梦。那种沉默的、近乎倔强的坚持,像一道微光,刺破了沈酌这些日子以来心中积聚的阴霾。
他放下手机,靠在时岳肩头,久久没有说话。
电视里,“星尘Stardust”的表演结束了,观众掌声热烈。主持人说着串场词,灯光璀璨,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光鲜。
但沈酌知道,在那光鲜背后,有无数不为人知的算计、伤害。又有多少人像言澈一样,在黑暗中独自跋涉,只为了心中那一点不灭的光呢。
“在想什么?”时岳低声问。
“没什么。”沈酌摇摇头,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就是觉得……只要自己不放弃,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用实力说话,比什么都强,我被言澈圈粉了。”
时岳低头,故意逗他:“就这么一件事就圈粉了,你老公要吃醋了。”说着便开始上下齐手。
“别闹、别闹,我瞎说的。”沈酌一边笑一边推开时岳作乱的手。
“我说真的,我感觉言澈和你堂弟的关系不一般,在舞台上眉目传情的,他该不会在暗恋时屿吧。”沈酌开玩笑道。
“他们俩在谈恋爱。”时岳一本正经的回答。
“真的啊?”沈酌立刻被八卦吸引。刚刚他在翻言澈黑料时看到了言澈和时屿的超话,叫“屿澈共生”,粉丝量不小,但没想到他俩真是一对。
时岳紧紧地搂住了他,在他脸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千真万确。”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万家灯火渐次亮起。客厅里,电视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前方的路或许依然荆棘密布,流言或许不会轻易停止……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清楚的知道,无论这条路通往何方,身边这个人,都会一直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