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之夜里醒了。
不是被梦惊醒,是殿里太安静了。
他起身,走到廊下。
阎淮真正坐着,看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他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渡灵之没说话,挨着他坐下。
廊下的木板凉的,但坐着坐着,就暖了。
阎淮真的手放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还在翻簿。
渡灵之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只手。
阎淮真的手指动了一下,没躲。
渡灵之又碰了一下。
这一次,阎淮真把手指合拢了。
不是握,是收。
像收起一个用了十九年的习惯。
渡灵之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挨着阎淮真,坐着。
月亮慢慢移过去,影子从廊柱移到他们脚边。
阎淮真忽然说:"以前翻簿,也是这样的夜。"
渡灵之没接。
"一次三秒,"阎淮真说,"月光也是这样。"
渡灵之低头,看见阎淮真的手。
那双手,现在不翻簿了。
手指松着,很自然。
渡灵之把袖子往下滑了滑,露出手腕内侧。
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疤,是练剑时划的。
阎淮真看了它一眼。
然后他伸手,把渡灵之的袖子往上拉了拉。
"凉。"他说。
渡灵之没说话。
他只是把袖子又拉下来,露出那道疤。
阎淮真没再拉。
只是把手指,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很轻。
像在确认,它还在。
月光还在。
茶凉了。
但簿册已经合上。
第十九秒之后,阎淮真不再翻了。
渡灵之也不再等了。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
影子从长到短,又从短到长。
天快亮的时候,渡灵之靠在廊柱上,睡着了。
阎淮真没动。
他只是把外袍,轻轻披在渡灵之肩上。
像十九年前,那片光里,第一次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