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练之后第三天，天界来了道劫云。
不大，但很稳，像有人算好了位置，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渡灵之的头顶。
渡灵之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阎淮真站在廊下，也没说话。
"我的。"渡灵之终于开口，语气很平。
"嗯。"阎淮真应了一声。
渡灵之提剑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师父不用护。"
阎淮真说："没说要护。"
渡灵之笑了一下，没再回头，径直去了凡间。
劫云落在凡间荒山。
这座山没有名字，只有碎石和枯树，连鸟都不来。
渡灵之站在山巅，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天。
劫云在聚，一层一层压下来，颜色从灰变深，最后成了墨色。
第一道劫雷落下来时，渡灵之没动。
剑柄在他手里很稳，他抬手，剑尖向上，硬接了这一道。
雷火沿着剑身窜下来，虎口一麻。
他低头看了看手，没事。
第二道劫雷比第一道强一倍。
渡灵之侧身避开，但衣角还是被烧焦了一片。
他皱了皱眉，换了握剑的姿势。
第三道劫雷落下来时，他挡住了，但人往后滑了三步。
碎石在脚下碎裂，发出细碎的声响。
第四道劫雷，他没躲开。
不是躲不开，是剑被震飞了。
剑身在空中转了几圈，插进远处的山石里。
渡灵之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火辣辣的疼。
劫云没停。
第五道劫雷已经聚起，比前四道加起来还强。
渡灵之撑着地面站起来，想去捡剑。
然后他看见，剑已经在他手边了。
不是自己飞过来的。
是有人放的。
剑柄上，还有一点新添的划痕，不是他弄的。
渡灵之抬头，往山道上看。
山道上空无一人。
但他闻到了茶香。
很淡，是阎淮真煮的那种。
不是桂花，不是雪松，是天界那座殿里才有的味道。
渡灵之忽然明白，阎淮真一直在这里。
不是跟着，是守着。
从他踏入荒山开始，就守着。
渡灵之没说话，握紧剑，转身迎上第五道劫雷。
这一回，他没退。
剑尖刺入雷光，发出一声清响。
劫雷散了。
劫云也开始散，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开，最后变成几缕游丝，飘走了。
渡灵之站在山巅，喘了口气。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虎口又裂了，有血渗出来，但比刚才稳。
剑身上，除了新添的划痕，还有一道很浅的刻痕。
他认出来，那是阎淮真的指痕。
"师父。"他忽然说，声音在山间传开。
山道上还是没人。
"茶香露馅了。"渡灵之说。
风从山间吹过，带走了几片枯叶。
渡灵之笑了一下，把剑插回腰间。
他沿着山道往下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蹲下来。
山道边的碎石缝里，有一片茶叶。
很新，刚掉下来不久。
渡灵之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
茶叶还是温的。
他回到天界时，阎淮正在廊下煮茶。
茶壶冒着热气，两盏茶已经摆好了。
渡灵之走过去，在阎淮真旁边坐下。
阎淮真没看他，也没问劫渡得怎么样。
只是把茶推过来。
渡灵之接过去，喝了一口。
是那种茶。
他放下茶盏，从怀里摸出那片茶叶，放在案上。
阎淮真低头看了一眼。
"下次，"渡灵之说，"光明正大护。"
阎淮真没答。
但渡灵之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像风过水面，一晃就没了。
茶还是温的。
劫过了。
师父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