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之以为,渡劫是最难的。
直到他走进涅槃火。
那不是凡火,也不是仙火。
是天命簿里残存的执念,化成的火。
阎淮真说过,簿册合上了,但残余还在。
渡灵之没当回事。
直到火落在他肩上,他才发觉不对。
不是烫,是冷。
冷到骨头里,像有人在用他的名字烧他。
"渡灵之。"
火里有声音。
"你记起来,是时候还了。"
渡灵之握紧剑,没说话。
火越来越近,冷意越来越深。
他忽然想起那片光,想起阎淮真念他名字十九遍。
那声音在火里变了调,像在催他还债。
渡灵之的剑开始发抖。
不是怕,是冷。
冷到握不住。
他跪下来,用剑撑着地。
火围上来,一层一层,把他裹住。
渡灵之觉得,自己快要散了。
不是死,是散。
散成一片光,散成没有名字的东西。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火里的声音。
是茶壶响。
很轻,很稳,像有人在廊下煮茶。
渡灵之睁开眼。
火还在烧,冷意还在。
但他看见了。
阎淮真站在火外。
不是本体,是分身。
顾凌霄的模样,但眉眼是阎淮真的。
"师父。"渡灵之喊了一声。
阎淮真没进来。
"进来就破戒了。"他说,"本体不能进。"
渡灵之没说话。
"但分身可以。"阎淮真说。
他抬起手,指尖碰了碰火。
火没烧他,只是让开了一道。
"走出来。"阎淮真说。
渡灵之试着站起来,但腿是软的。
火裹着他,冷意往骨头里钻。
"走不出来。"他说。
阎淮真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进来了。
不是分身,也不是本体。
是他自己。
阎淮真走进火里,站在渡灵之面前。
冷意忽然停了。
"说了不护。"渡灵之说,声音在抖。
"没护。"阎淮真说,"是陪。"
他伸手,把渡灵之扶起来。
火还在烧,但围着他们,进不来了。
像怕他。
"师父。"渡灵之喊了一声。
"嗯。"
"破戒了。"
阎淮真没否认。
"破戒就破戒。"他说,"我说过,不亏。"
渡灵之低下头,看见阎淮真的手。
那只手,正微微发抖。
不是冷。
是忍着。
忍着不把他从火里捞出来。
忍了十九年。
渡灵之忽然觉得,那片光里念了十九遍的名字,不是没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阎淮真破戒了。
但他没说。
只是把剑收起来,扶着阎淮真,往火外走。
火在他们身后,一点一点熄了。
冷意也散了。
渡灵之回头看了一眼。
火灭的地方,有一片茶叶。
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