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不是一夜散的。
渡灵之能感觉到,阎淮真身上那层壳,在慢慢裂。
不是碎,是化。
像冰遇着光,不是突然化开,是一点点变软、变薄,直到透出里面的样子。
阎淮真还是照常起身,照常煮茶,照常坐着。
只是有时候,他会忽然停一下。
手停在半空,茶盏没放下,眼神也停了。
渡灵之不问。
他知道,那是阎淮真在想。
想那些第十九秒里没敢想的事。
想如果那一秒没停下,会怎样。
想如果破道心,会怎样。
想如果渡灵之没记起来,他还能忍多久。
第六天,阎淮真在廊下看云。
渡灵之坐在旁边,没说话。
阎淮真忽然开口:"破道心,不是坏事。"
渡灵之转头看他。
"圣人该超脱。"阎淮真说,"但超脱了,就什么都忘了。"
他顿了顿。
"我要是超脱了,也不会记得你。"
渡灵之没说话。
"所以破了也好。"阎淮真说,语气很平,"破了,就记得。"
他转过头,看着渡灵之。
"记得你蹲下来给我披狐裘。"阎淮真说,"记得你说'慢慢来'。"
"记得你忘了我。"他停了停,"也记得你记起来。"
渡灵之的眼睛热了。
"师父。"他喊了一声。
阎淮真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
不是"仙人抚我顶"那种渡。
只是碰了一下。
像确认他还在。
"为你破的。"阎淮真说,"不亏。"
渡灵之没忍住。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阎淮真没再说什么。
只是手没收回去,就那样轻轻放着。
第七天,执念散了。
不是消散,是化成了一样东西。
阎淮真走路时,不再数三秒了。
渡灵之知道,第十九秒之后,不用再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