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灵之那天夜里醒了。
不是被梦惊醒,是殿里太安静了。
他睁眼,看见阎淮真不在榻上。
渡灵之起身,走进外殿。
阎淮真坐在案前,背对着他。
但他面前没有簿册。
渡灵之走过去,忽然停住了。
阎淮真的肩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也不是怕。
是忍着什么。
"师父。"渡灵之轻声喊。
阎淮真没回头。
"你看见了。"他说,声音很低。
"看见什么?"
"第十九秒之后。"阎淮真说,"看见我忍着不记你。"
渡灵之没说话。
"翻簿,是一次三秒。"阎淮真说,"三秒里,我能看见你。"
他停了停。
"第十九秒,是第十二次三秒。那之后,我就不翻了。"
"为什么?"
阎淮真终于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很亮,但亮得不正常。
"因为第十九秒,我动了私心。"他说,"不是翻簿的私心,是……不想再看见你忘了我。"
渡灵之愣住了。
"圣人该超脱。"阎淮真说,"但我动了私心,想让你记起我。"
"所以第十九秒,不是极限。"渡灵之说。
"不是。"阎淮真说,"是我故意停下的。"
他看着渡灵之,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停在我还能忍的时候。"他说,"再一秒,我就破道心了。"
渡灵之没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在阎淮真旁边坐下。
阎淮真的肩不再抖了。
但渡灵之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破了。
不是道心。
是忍着的那个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