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没什么事。
渡灵之恢复记忆的头几天,阎淮真还是照常起身,照常走动,只是手边少了那本簿册。
渡灵之跟在他后面。
不是刻意跟着,只是习惯。
阎淮真去廊下煮茶,他就坐在旁边看。阎淮真去殿后翻书,他就倚在门边等。阎淮真站着看云,他就在三步外坐着,看他的背影。
没人提十九年。
也没人提簿册。
有一次渡灵之忍不住问:"师父,现在不用翻簿了,那平时做什么?"
阎淮真想了想:"坐着。"
"坐着?"
"嗯。"阎淮真说,"以前翻簿,一天十二次,一次三秒。现在不翻了,就坐着。"
渡灵之算了算:"一天才三十六秒?"
阎淮真点了点头。
渡灵之没说话,只是往前挪了半步,离阎淮真近了一点。
阎淮真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天界的日子很安静。
渡灵之发现阎淮真其实不太说话。
他不是冷淡,只是不需要多说。煮茶就煮茶,看云就看云,有人来就接,没人来就坐着。
渡灵之以前不觉得。
那时候他忘了,只觉得这位师父高深莫测,翻簿时像一尊像。
现在记起来了,才发觉阎淮真只是安静。
不是没话说,是话都在心里。
渡灵之趴在案上,看着阎淮真翻一本旧卷。
"师父。"
"嗯。"
"你以前也这样吗?"
"哪样?"
"不说话,就坐着。"
阎淮真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以前也这样。"他说,"只是以前要翻簿。"
"翻簿的时候呢?"
"翻簿的时候也不说话。"
渡灵之笑了一下:"那我在的时候呢?"
阎淮真抬眼看他。
"你在我也这样。"他说,"只是你说话,我就听着。"
渡灵之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脸埋进胳膊里。
"师父。"他闷声说。
"嗯。"
"你这句话,比簿册好听。"
阎淮真没答。
但案上的茶,忽然被推到了渡灵之手边。
第三日,渡灵之忍不住问起顾凌霄。
"顾师父呢?"
阎淮真说:"在清霄宗。"
"他也记得?"
"他一直记得。"阎淮真说,"他是分身。"
渡灵之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知道我忘了你吗?"
"知道。"
"知道我拜入清霄宗?"
"知道。"
"知道我受尽宠爱?"
阎淮真看了他一眼:"他教的你。"
渡灵之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年,他以为的"贵人",他以为的"偶遇",他以为的"运气好"。
全是安排好的。
不是天意,是阎淮真。
不,是阎淮真和顾凌霄一起。
渡灵之忽然觉得有点憋。
他站起来,在殿里走了两圈,又坐回来。
"师父。"
"嗯。"
"你这样,累不累?"
阎淮真放下卷册,看了他很久。
"不累。"他说。
然后补了一句:"你记起来,就不累了。"
渡灵之没再说话。
他只是坐过去,挨着阎淮真,安安静静坐着。
天界的风从廊下吹过来,茶还温着。
第十九秒之后,日子就是这样。
不翻簿,不等待,只是坐着。
有人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