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清晨。
凌鹤山是醒来的。
没有预兆,没有疼痛,只是忽然就醒了。
他躺着没动,先看了一会儿帐顶。天界的寝殿很静,晨光从窗缝透进来,在地上落一道浅浅的影。
旁边有呼吸声。
凌鹤山转过头。
阎淮真睡得不远,侧着身,一只手搭在膝上,指节微微蜷着。他睡得很沉,不像会醒的样子。
凌鹤山看着他,忽然想起来很多事。
不是碎片,也不混乱。
是完整的。
他记起北境大雪,记起有人蹲下来,把自己的狐裘裹在他身上。
记起那人说"慢慢来"。
记起十二年后,也是这样的清晨,那人留了一封信,就不见了。
记起清霄宗的顾师父,教他握剑时,手指很稳。
记起自己拜入宗门后,一路遇见的那些"贵人"。
记起十九年里,有人翻簿十二次,一次三秒。
记起第十九秒。
凌鹤山没动,只是看着阎淮真的睡颜,看了很久。
后来阎淮真醒了。
他睁眼时,先看见了凌鹤山。
两人对视了一瞬。
阎淮真没说话,只是坐起来,理了理衣袖。
凌鹤山开口,声音有点哑:"师父。"
阎淮真动作顿了一下。
"嗯。"他说。
凌鹤山又喊了一声:"师父。"
阎淮真转过头看他。
"记起来了?"
"记起来了。"
"记起什么了?"
凌鹤山想了想,说:"记起你蹲下来,给我披狐裘。"
阎淮真没接话。
"记起你说'慢慢来'。"凌鹤山说,"记起你留信,记起你消失。"
他停了停。
"记起你翻簿。"
阎淮真终于开口:"不翻了。"
"为什么?"
"第十九秒到了。"阎淮真说,语气很平,"到了就不翻了。"
凌鹤山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他没擦,只是垂下眼,慢慢弯下腰,额头抵在榻沿上。
"弟子忘了师父十九年。"
阎淮真没扶他。
晨光里,两人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
"忘了就忘了。"阎淮真说,"记起来就行。"
凌鹤山没抬头。
"师父,"他说,"往后不跑了。"
阎淮真没说话。
但凌鹤山知道,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