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占春芳放假了。
“姑娘,酥玉斋把东西送来了。”小环乐呵呵地拿着两盒糕点,糕点盒上还有四包点心和四个小盒子。小圆也抱着几十个香包。
姜晗和芳舒帮她们把东西都放在桌上。
这些都是她们准备的年礼。点心是给其他姑娘们的,香包打算分给下人。
别看芳舒节俭,但她知道过年该有的礼数不能少。若在外头正常的家庭,这些都是父母准备,孩子们只要说吉祥话拿压岁包就好了。可这里是占春芳,每个孩子都被迫成长。
其他人没本钱还罢了,姜晗和芳舒有零花,又因为通过了年度考核得了额外赏钱,自然得趁年节意思意思。
姜晗的存款不是芳舒能比的,准备的年礼里,姜晗出了大头。尤其是酥玉斋的点心,百年老字号,不但价格不便宜,要订年节礼盒也得提前半个月才行。
芳舒因为自己出钱少有点不好意思。虽然自己手上的钱不及姜晗富裕,但积攒的钱再加上赏银,再买上一盒糕点还是没问题的。
姜晗劝住了她,“心意到了就行。我们买的够分了。真给多了,人家不会觉得我们大方,只会觉得我们是冤大头。以后,又是借钱又是要东西,我脸皮厚,怼回去就行了。你脸皮这么薄,怎么拒绝?给,你自己不要用了?不给,别人又会说你小气。”
芳舒想想也是。自己辛辛苦苦攒的钱,干嘛要为了做人情全花光?打肿脸充胖子没必要,何况人家不一定真记你的好。
“小环,你辛苦了。”姜晗拿出一个香包和早就准备好的红包,“新的一年也要高高兴兴的。”
“谢谢姑娘。”小环欢喜地接过。
“小圆也辛苦了。”姜晗又拿出一个红包和香包。
小圆没想到自己也有,很是高兴。
“怜侬心疼你们,我也不是个小气的人。”芳舒也拿了两个红包和两个香包递给二人。
姜晗和芳舒早就商量好了。她们决定给自己的丫鬟包个六十六文的红包,给对方的丫鬟包个二十二文的红包。数目一样,图个吉利,省的丫鬟们私下攀比又惹是非。
“我和芳舒为你们在萃味楼订了一桌席面,人家下午会送来。你们叫上小橘和要好的朋友,一起聚一聚。”
萃味楼是北鞍郡颇有名气的大酒楼。小环和小圆不想自己还有这个口福。虽说年三十,占春芳也会给下人安排年夜饭,但有额外加餐,谁不高兴?
芳舒又拿出一个红包和香包交给二人,“这是我们给小橘的,我和怜侬待会儿出门,你们代我们给她。”
小圆接过,芳舒又道:“你们可不能贪嘴用这钱买糖吃。”
两个丫鬟知道,这是提醒她们不能把钱占了。
二人忙道不会。她俩本来就不是这样的人。再者今天又是好日子,何必为了点蝇头小利惹主子不高兴。
姜晗又道:“你们再辛苦一趟。把两盒糕点送去春光院。就说,过年了,这是我和芳舒姑娘的小心意,让姑娘们自己分。”
二人应是,走到外头没多久,姜晗跑出去唤住了小环,轻声说:“你找下彩漪,让她带着她的朋友去花园里等着,我找她们有点事。”
小环心领神会。
“芳舒。”回到屋子,姜晗道,“我一会儿要去趟刘先生家里,可能晚点才能去月纱阁。你是等我还是自己先去?”
“你忙你的,我自己先去。”
“好,那你就把点心带给她们。我争取动作快点,和你们一起吃午饭。”
和青滟等人认识太晚,姜晗实在没多余的时间准备礼物,就拉着芳舒一起做了些点心当礼品。
姜晗到花园的时候,彩漪和另外三个姑娘都已经等着了。
所谓彩漪的朋友,其实就是彩漪发展的眼线。
“怜侬,你来了。”彩漪站了起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过年了,你们辛苦了这么久,我也得表示表示。”
姜晗给了她们一人一包点心,又拿出了四个小盒子。
“之前出门看到这几样饰品还不错,很配你们。正好过年了,你们就当新年礼物,别嫌弃。”
一人一对银耳坠,唯独彩漪是银镯。
“怜侬,你真是太好了。”彩漪喜不自胜。人家都是小耳坠,就她是镯子,可见自己在怜侬心里地位不一样。
“这点心,也是酥玉斋的吧?小环和小圆之前已经带了两盒了,你怎么还给我们?”
“这是酥油鲍螺,那两盒点心里没有。”
“酥油鲍螺?我记得金教习说过,这点心做起来很麻烦的。”
“不但麻烦,还贵呢。”
“贵倒罢了,它可难买了。我听说,酥玉斋每日的酥油鲍螺都是定数的,规定一人最多买四个。”
“怜侬,你又是送簪子,又是送酥油鲍螺,实在太破费了。”
姜晗笑笑,“也就是尝个鲜,你们要是觉得好吃,下次我再带点。”
“怜侬,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一个叫雪凝的姑娘红着脸道。
“你们帮妈妈做事,维护着占春芳的稳定。占春芳安稳,我的日子好过,是我要感谢你们才对。”
“都是准弟子,你和蕊衣真不一样。不对,她现在已经不是准弟子了。”彩漪难掩幸灾乐祸。
听她提起蕊衣,姜晗问:“蕊衣最近怎么样?我好几天没在课上见过她了。”
雪凝回答,“她在养病。”
“她的病不是好了?又生病了?”
彩漪哼了一声,“她自己作的。她同屋的人和我说,蕊衣刚回去那会儿,可得意了,说她将来是花魁,大把的权贵会喜欢她。搞不懂有什么好得意的,谁不知道她考核失败,回来挨附骨水鞭子了?”
另一个姑娘又说:“她得意,同屋的人最不高兴了,把她打了一顿,对妈妈说是因为蕊衣偷东西。妈妈知道后,就让她穿着单衣在柴房里呆了一天,不给水不给饭。”
彩漪嘿嘿道:“她现在日子很不好过。吃饭的时候,她连口菜都抢不上,只能扒白饭。可笑的是,她还当自己是准弟子,跑去厨房要吃的。厨房的人将她轰出来,还去妈妈那儿告了一状,她就又被关了两天柴房,没吃没喝。”
“不但吃不好,她睡也睡不好。总是有人往她床单被子上泼冷水。有一天夜里,她鞋子里爬出两条毛毛虫,吓得哇哇大叫,引来了刘妈。蕊衣说有人害她,可刘妈压根不听,只说她不守规矩,用藤条打了她不说,还用麻核桃堵了她的嘴,让她在院子里受了一个时辰的困立锁。”
雪凝道:“就因为困立锁,她当晚就生病了。好在妈妈请的大夫医术高明,她好得挺快。”
姜晗不解,“既然好了,怎么这几天不见人?”
“虽然病是好了,但她身体还虚着,而且可难受了。如今,她喝的药都是冷的,吃的药膳都是馊的。厨房送饭的人说,爱吃不吃,不吃就饿死,还让她快点,说自己要收碗。她没办法,只能吃,当场就吐了。看守刘妈知道了,就让她自己清理干净。”
“从此以后,她算是彻底老实了,再不敢得意。就算被欺负,也不敢吱声了。从前她抢的东西,都被人夺了回去。她自己的衣裳首饰,反倒都被人抢了。最惨的时候,听说首饰盒里只有两根头绳,衣服只有三件破的。还是因为过年,妈妈见她可怜,给她置办了点东西,不过又被人抢了一半。若不是刘妈出面制止,只怕剩下的一半,也保不住。”
“活该,她也有这么一天。以前她想抢就抢,动不动欺负别人,现在遭报应了。”
“就是。”
姜晗平静地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待她们说完,道:“我问你们,你们有没有和她吃饭的时候不让她吃菜?有没有往她的床单被子上泼冷水?有没有往她的鞋子里扔虫子?”
大家不知她为什么这么问,一时都不说话。
“问你们,有没有?”
彩漪低下了头,除了雪凝,另外两个女孩儿也低下了头。
姜晗瞄了眼雪凝,又看向彩漪,“别低头了,我已经清楚了。”
“不……不能怪我们。”彩漪嘟囔,“谁让她以前抢东西欺负人。”
姜晗淡淡地说:“她喜欢抢东西欺负人,但没抢你们的菜吧?没让你们睡湿冷的床单被子吧?”
彩漪等人说不出话。
姜晗看了众人一眼,对彩漪说:“彩漪,有件事你要明白。大家都是占春芳的人,你更是为妈妈做事的。你觉得欺负蕊衣,是在帮妈妈做事吗?现在蕊衣老实了,可被欺负狠了,你确定她不会找你麻烦?到时候,或许你的鞋子里爬出的不是虫子,是老鼠毒蛇,或者鞋底里插根针呢。”
彩漪一吓,“不……不会吧。”
“兔子急了还咬人。你猜猜把她逼急了,她会不会在烹饪课上,用滚水泼你的脸?”
这下所有人都心惊肉跳,纷纷捂住了脸。
“别人怎么样,我不管。但是你们和我都是给妈妈做事的,人家不懂事,我们要懂事。不能让妈妈觉得,她看错了人。你们欺负蕊衣,现在觉得爽快了高兴了,等妈妈失望的时候,你们会有好日子吗?还是你们也想尝困立锁的滋味?”
众人脸色发白,“我们……我们该怎么做?我们不想让妈妈失望,不想受罚。”
“很简单,别去找蕊衣的麻烦,也别去找其他姑娘的麻烦。我们是维护占春芳安宁的,不是惹是生非的。平日里多观察多记录,不要添油加醋。你们别以为胡说八道没人知道,妈妈可精明着呢,我不及妈妈的本事,但也不是傻瓜。”
“知道了。”
“还有。平时也要保护好自己。定时整理翻检自己的东西,不能少什么,更不能多什么。晚上睡觉前,都特别查看一下自己的衣服鞋袜还有贴身物品,早上起床也查下。出门的时候,注意要锁门。否则谁进了你们屋,你们都不知道。你们也不愿意床单被子被人泼水吧。”
该说的都说了,姜晗便安慰道:“今天大年三十,是高兴的日子,你们也别一副紧张兮兮的表情,反正平日里注意些就是了。好好学习,好好做事,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依姜晗猜测,蕊衣被欺负,是陈妈妈乐意甚至暗中鼓励的,为的就是磨蕊衣的性子。但陈妈妈不会长期如此,不会坐视蕊衣被欺负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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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