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分舵,见到玉碧心,蕊衣正要开口告状,不想姜晗抢先一步,举起食盒,“花迎使,这是我和芳舒为您做的点心。”
闻言,芳舒愣了愣,蕊衣则脱口而出,“你胡说。”
本来说好点心是三个人一起做的,谁知怜侬竟然只带了芳舒。
玉碧心看着蕊衣,“她胡说什么了?”
“花迎使,点心是我们一起做的。”蕊衣忙道。
姜晗笑道:“蕊衣,说谎好歹也考虑一下会不会被揭穿,你说你也有做,那我问你,食盒里的点心是什么?”
这一问把蕊衣问住了,她涨红了脸,咬了咬唇,瞪了姜晗一眼,“我是不知道,但芳舒也不知道,她也没做点心。”
此言一出,芳舒的脸又青又白。
姜晗却道:“花迎使,桂花拉糕和四喜饺是我做的,葱油花卷和桃酥是芳舒做的。”
“知道了。”玉碧心接过食盒,让人带下去,道,“你们有这份心就好。关键还是得看你们的修炼进度,只会弄小聪明的话,当心适得其反。”
“花迎使,怜侬她欺负我。”蕊衣含着泪告状。
姜晗手劲儿大,就路上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蕊衣两手的手腕都红肿了。
“怜侬她……”
不等她说完,玉碧心皱了眉头,“要告状去找你妈妈,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无视蕊衣的委屈,玉碧心道:“让我看看修行进度如何。”
她先检查姜晗。
玉碧心往姜晗身体里缓缓注入一丝真气。通过真气在体内的游走,可以判断出经脉和穴道的情况。她惊讶地发现,这孩子竟然一个月就完成了两重的修行,自己当时练第一重就花了一个半月。
倒不是说离花功吐纳多么艰深,得花很长时间才能练成。
对于绝大多数刚刚接触武学的孩子而言,怎么将师长所说的东西经由身体照做出来是最难的。故而,第一重的入门是个难关。玉碧心当年耗时一个半月,在一众孩童中,已经是悟性和根骨皆佳的佼佼者了。
就花间门总结的经验来说,准弟子们突破第一重的平均耗时是三个月。之后突破第二重到第五重不会太久,因为已经掌握了规律,只要按部就班就可以了。到了第六重会上一个难度,这才是真正拉开差距的时候。
竭力压住心中的开怀和激赏,玉碧心只点了头,“嗯,还不错。”
又去检查芳舒,和玉碧心预料的进度差不多。只是到了蕊衣这儿,蕊衣眼神躲闪,原本伸出的手背在了身后,迟迟不愿伸出。
“伸手。”
蕊衣往后退了一步。
玉碧心要拽出她的手,蕊衣又往边上一躲。
“你再这样,就回占春芳,以后也不用来了。”
蕊衣红着眼,慢慢伸出手,玉碧心探着脉,眉越皱越紧,问:“你几日练一次?一日练多久。”
“我……我……”
蕊衣不是没练。只是一开始练了几天,发现自己毫无变化,觉得无用,便再没练过了。
“若是你对进花间门没兴趣,也不必等年底考核,现在就可以不做准弟子了。”
蕊衣一脸无法接受,“为什么不让我做准弟子?”
她对进花间门是没兴趣,但她不能接受自己准弟子的身份被夺走。
“让你练吐纳你不练,花间门凭什么要你?我问你,为什么不练习?”
“我……”蕊衣咬了咬唇,还是说了实话,“吐纳不是媚术吗?可是天天吸气吐气,和媚术有什么关系?”
玉碧心笑了笑,“原来你是因为这个。你以为媚术是什么?一定要扭来扭去挤眉弄眼?真正的媚术,是一种非常玄妙的吸引力,那是一种就算其貌不扬,也能惑人心神的吸引力。懂了吗?”
声音仿佛磁石,笑容仿佛漩涡,引得三人失了神。
姜晗心怦怦跳,垂在一旁的手拼命地握起,用指甲抠掌心,痛感让她清醒过来。
“懂……了。”蕊衣仿佛丢了魂魄。
“真正的媚术,是不分男女的。”玉碧心冷冷的言语似一盆冰水,将芳舒和蕊衣浇醒。
“这就是媚术?”蕊衣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渴望。
“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学!”
玉碧心让她起来,“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别让我失望。”
对三人道:“你们可有什么问题要问?”
见三人摇头,玉碧心道:“行,那今天就在这里好好练功。你们三个人去不同的房间,别在一起练。我太知道你们这个年龄的孩子了,没人看着根本坐不住,别功没练,三人瞎玩儿了半天。我会时不时去抽查你们,别想偷懒。”
*
半个时辰过去了,姜晗吐纳完毕睁开眼,感觉周围景象似乎比前段时间更清晰了些,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玉碧心道:“你修行得很好,但这只是才开始,要想年底考核脱颖而出,你就要保持这个状态。回去继续练,不懂就问。也不必非得等来分舵的时候,你写个信,和陈妈妈说一声,她会帮忙传递的。”
姜晗嘴上应着,心中不想通过陈妈妈传信。谁知道陈妈妈会不会阳奉阴违或者拆开来偷看,万一自己字里行间一个没注意,可就不妙了。
“花迎使,能不能由分舵在占春芳专门安排一个您信得过的信使。和陈妈妈报备一声倒是无妨,可信真落在她手上,我不放心。”
“你想得有道理。这样,以后你的信就交给绛青,她本就是我安排在占春芳监督你们的,陈妈妈也知道她。让她传信,你不用担心。”
玉碧心特别关照了姜晗急信的标注方式,万一有特殊情况,也好应对。
“还有几样东西,你要收好。”玉碧心打开地上的小箱子,指着里面排列整齐、大小不同的石头手环道,“这叫钧石环,是花间门弟子平日练习所用的负重之物。虽说还没开始练力,但现在就开始适当的锻炼有好处。最轻的是两斤重,最重的有十斤。”
这不就是负重手环脚环嘛!
不过,怎么每个都是灰扑扑的?太丑了。回去得编个好看点的套子。
以前在蜜水村饭都吃不饱,姜晗自然没有追求颜值的闲情逸致。现在有条件了,干嘛不追求?
“你平日里双手双脚各套一只,我观察过你,你的力气比旁的姑娘大上不少,两斤的钧石环不是问题。除了洗澡睡觉,平时都要戴着。我会根据你的情况,适当地调整重量。就算你觉得负重轻轻松松,也不许自己加重。你没练过武,很多时候你自我感觉良好,实际身体已经劳损了。”
姜晗点头,“这个,芳舒和蕊衣也有吧?不然我回去带着一个箱子,太显眼了。”
“她们自然也有。这不算什么了不起的秘密物件,当年做准弟子时,我也用过。但有几样东西,她们没有。”玉碧心认真道,“这箱子第二层是一些首饰和布料,她们也有,这算是门派给你们的见面礼。但是你的箱子里有个夹层,里头有两张地图和一张路引。地图一张是宜章县,一张是北鞍郡的,你要把它们牢牢记在脑子里。路引的作用,不用我和你说了。”
瞌睡送枕头。姜晗今日出门特别就记了路线和景物,可这也只是占春芳到分舵。要摸清占春芳四周所有的路线,需要花费大力气,她本来还想怎么开口要地图,玉碧心主动提供,倒是解决问题了。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玉碧心竟然连路引都安排好了。准备路引或许对玉碧心不算麻烦,但对姜晗而言,可比获取地图难多了。有了路引,程序上,能算没有后顾之忧了。
姜晗说不感动是假的,她眼眶红红地看着玉碧心,“心姨……”
“我在这一日,自然能护你一日,可难免有意外。若将来我护不住你,至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江湖险恶,我不可能面面俱到。地图和路引,是我能想到的最要紧之物。”
姜晗感激不已。而后,她问了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心姨,为什么准弟子这四年一定要在青楼?我们在分舵不也一样?青楼的教导目的和花间门的教导目的完全背道而驰。花间门的媚术是自视如金玉,他者若瓦砾,青楼根本反着来。接受这样教导的准弟子,真的是花间门需要的?”
玉碧心有些讶异,“你考虑得挺深。不错,花间门虽为娼门,可与青楼不同。我等视男子为炉鼎,青楼视女子为玩物。可是你想过没有,准弟子并非真正的弟子,花间门分布极广,晟国近五成的吟书班、三成的堂子和象姑馆都和花间门有关,甚至在北方诸国也不乏和花间门有关的青楼。郡里所有准弟子都要分舵安置,你觉得我这儿方便吗?”
姜晗没有回答玉碧心的问题,她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三成的象姑馆?”
“怎么了?有问题吗?小倌不也是娼门之人?”
“那……那花间门有男弟子吗?”
“当然有,只是数量很少,连半成都不到。离花功本就适合女子练,男子能练的人不多。”
姜晗懵懵的样子让玉碧心觉得好笑。
“告诉你,不止花间门,温柔窟也有男弟子。温柔窟男弟子的比例会大些,不过也就一成左右。”
姜晗心想自己算是长见识了。
不再纠结男弟子的话题,“北鞍郡那么多青楼,所有的准弟子都会像我们一样,定时到您这儿听教诲吗?”
“占春芳和分舵都在宜章县,你们是托了距离近的福。不止你们,同县的其他准弟子,也会到这儿来,只不过她们是在别的时间。北鞍郡有六个县,别的县的人如果和你们一样,她们麻烦,我也麻烦。所以她们的修行进度,由各县据点的负责人监督,上报到我这儿。”
“这不也很麻烦?分舵住不下二十三个弟子,弄个别院集中培养不行吗?”
玉碧心无奈,“就算有地方住,可是二十三个准弟子四年的所有开销,你知道要多少吗?”
姜晗被问住了。
“只是一个北鞍郡,你或许觉得没什么。北鞍郡只有二十三个准弟子,有的郡可能有将近一百名准弟子,找地方、请教习、安排丫鬟、护卫、衣食住行,耗费的不仅仅是银子,还有心力和人手。”
“所……所以,这就是……成本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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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