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碧心露出一副你才明白啊的表情。
“不然呢？放在青楼就不一样了，这些日常开销都由青楼安排，青楼本也要培养姑娘。四年里，门派只负担修行上的必要支出。而且，就往年而言，即便撑过了末位淘汰制的准弟子，成为正式弟子的也只有八成左右。这意味着如果门派全权承担，起码会有两成的浪费。既如此，那还不如在青楼，通不过直接做青楼姑娘。”
“通过的八成弟子的花销呢？青楼白白负担？”
“花间门会按人头给青楼赏银。那些个老鸨都是人精，就算门派一文钱不给，她们也不会吃亏。她们会把通过弟子的花销，分摊进青楼姑娘的债务中。”
姜晗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本还以为是什么江湖门派的规矩问题，结果告诉她就是经济问题，还是剥削经济。
“但青楼是会洗脑的。陈妈妈整日里灌输给我们的那些取悦男人的东西，许多人是会接受的。比如蕊衣，她简直消化……呃，好像她也不能算被陈妈妈洗脑。反正就那个意思，时间长了，总会被洗脑的。”
“你觉得这是洗脑，别人不这么觉得。”
玉碧心语重心长，“你不认同青楼的理念，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但你并不明白青楼真正的理念。陈妈妈所言的取悦男人是手段，她的姑娘是工具，榨取钱财才是她的目的。将取悦男人当成目的，这才是本末倒置。很多人的想法的确和花间门的功法理念大相径庭。上智者不教而成，下智者虽教无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她们中的大多数是中庸之人，时间长了，好好教导，自然会理解。”
“难道这不是一种浪费？本来她们可以直接经过门派的教导，成为符合花间门标准的弟子，如今却要绕一个大圈，这不是被耽误了？这样，不是会影响门派整体实力？”
“这本身就是一种考验。还有，纠正一下，大多数弟子代表的不是实力，是规模。实力的根本和传承，在于门派中坚力量，不在于她们。中坚力量，来自于上智者，来自于中庸中的明智者，剩余的，只是必要的砖石。”
玉碧心见姜晗有点难以接受，又道：“比如蕊衣，你觉得她是无用之人？你这是用你自己心里的标准去衡量别人。说不定在蕊衣眼里，你还没用呢。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她追求的是什么？她根本就不可能是一个合格的花间门弟子，但她若认真修行，未必入不了花间门。她这种弟子，也有存在的价值和意义。金子固然珍贵，造房子还得是砖石。”
叹息一声，“你今日的做法，就不够周全。你不喜欢她，却也不该公然孤立她。她心直口快，这并不是一件坏事，但也可能是一件坏事，因为她真的会不管不顾。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姜晗低着头，“我本来不想搭理她，可是她今日背后说我坏话被我抓个正着，还嘴脏。”
“她说你什么坏话了？”
“她……她说我装，还说我骨子里……那个啥。连我爱吃猪蹄肘子肥肠，她都要说。”
“她话糙理不糙，你这孩子是挺能装的。”
姜晗气了，“心姨真讨厌！”
“装又不是坏事，能装一辈子，就是本事。”
戳了戳姜晗的脸，“看你跟个河豚一样。说出来，心里是不是舒坦一点了？”
姜晗一怔，点了点头。
“占春芳不是个好地方，可也不是个非得变成刺猬才能待的地方。让人恐惧的常胜将军固然厉害，可也别太争强好胜了。不过这是人的性子，很难改，真改了，你也不是你了。别想太多，好好练功吧。我也该去看看另外两个了。”
见玉碧心要走，姜晗忙道：“我今天能见到若绣吗？”
“暂时不行。她的病刚有起色，再过两个月，你就能见到她了。”
“哦。”说着，用力捏自己大腿，逼自己疼出眼泪。
“你这是干什么？”
姜晗忍着疼道：“等今天回去的时候，蕊衣看见我红眼睛，她肯定觉得我被您骂了，一定幸灾乐祸，让她心理平衡一下，也能降低她找麻烦的几率。”
玉碧心无语。
“她如果还是会找你麻烦呢？”
姜晗拍了拍胸脯，“没事，我刚想好了，先下手为强。蕊衣搬住处前，和她房里的人打了一架，那三人肯定憋着气呢。我让人上点眼药，让她们和蕊衣斗去。她们就算不能明着和蕊衣对着干，但是能暗地里使阴招。蕊衣没什么心机，怕是想查也查不出来。”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她一拍脑袋，“等等，我要不要再想办法让人把陈妈妈也引过去，然后我大事化小。我作为准弟子说话，陈妈妈还是会偏帮一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样我就对旁人卖了个好。之前轻芳的事情我立了威，棒子打出去了，也该给点甜枣了，就这么办。”
隔壁突然传来重重的咳嗽声。
姜晗吓了一跳，“心姨，隔壁有人？完了，被人知道了？不会是芳舒蕊衣吧？您这儿隔音效果怎么这么差呀？”
玉碧心沉默了良久，道：“不是她们。隔壁是我的房间。他是心姨的朋友，给若绣治病的，是自己人。”
话虽如此，姜晗还是有点不放心，小心翼翼地看了玉碧心一眼，“真的，不会说出去吗？”
“对他而言，你没这么重要，他也没那么无聊。”
好有道理。
玉碧心来到隔壁房间，就见薛海正大口大口灌水。
他鼓动着腮帮子，把东西都咽了下去。
“呛死我了。”薛海红着眼道，“你们花间门的准弟子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我药字门纯朴的小弟子将来不被她玩儿死？”
“她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被逼出来的，没点子心眼怕早就被弄死了。”
玉碧心为姜晗说话，转脸就瞧见桌上的食盒被打开，里头只剩下了半块桂花糕。
上头还有牙印儿！
“薛海，你全吃完了？”
萦心孝敬自己的点心，没了？
“不是你给我做的吗？”薛海摸了摸肚子，“你的手艺好像退步了，不过味道还行。但是这拉糕，淡了些，糖桂花下次多放点。”
上智者不教而成，下智者虽教无益，中庸之人，不教不知也：出自《颜氏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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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