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对于小小的郁夏来说,没有十分地难熬。时间在他这里虽然过得慢,但也有其中的乐趣。
这乐趣是在他认真地等了三天后发觉到的。
在第四天的早上,他在地上看到了一群蚂蚁搬家。看着它们排好的一长串队伍,郁夏很稀奇,原来蚂蚁这么有纪律呀;第五天的中午,树上的蝉鸣叫得很大声,郁夏纠结了一番,跑到那棵树下,对树上的蝉商量道:“你好,我叫郁夏,你可不可以不叫那么大声呀,我的奶奶要午睡了……”
他觉着这样说还是有点不礼貌,于是问蝉:“你不要生气,你是不是很痛啊?”
蝉没有回答他,但是声音变小了些,郁夏本是抱着试试的态度与他商量的,没想到它真的听懂了,郁夏很高兴。
到第六天的下午,郁夏抬头张望天空时,有一排大雁飞进夕阳,剪影在郁夏的瞳孔里形成了唯美的一幅画,他正数着天上的大雁,眼前忽然一黑,于是伸手摘下遮挡物,是一片香樟树的落叶。
他对着叶子眨了眨眼,看了看夕阳,将叶子举起,正好遮住了半个太阳。
这一现象使他感到惊奇,太阳竟然这么容易就被遮住了!那是不是拿大一点的叶子举起来,就能完全挡住太阳了?!
他高兴地去找叶子,东挑西捡,捡了个自己认为最大的,对着太阳一举,太阳果然消失了。
郁夏有了个想法,等奶奶去种稻谷时,他就把太阳遮起来,这样奶奶就不会被晒得流汗啦。
这办法真不错,郁夏咯咯地笑了起来。
时间不知觉地到了第七天,郁夏观赏着天上的星星,感觉夜里好像变冷了些,吹来的风也带着凉凉的气息。
他还没来。
郁夏在第五天的时候就知道小男孩不会再来了,可他还是觉得,要多再等等的。
也许,也许,他迷路了,现在还在找去他家的路呢……如果就这么不等了,万一他找到附近,叫他,他没听到回应的话,他们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夏儿。”
自己的孙儿已经守着这院门好几天了,一守就守到夜深,开始她还以为是在等她,毕竟自己出去找晴姐找得太晚了,让郁夏不安起来。如果不等到她回来的话,依夏儿这脾性,怕是要等到天亮都不会罢休。
她尽快让自己早些回去,却还是找到了半夜。
还好,晴姐只是去庄家地看看,顺带着和田地里的人唠起嗑来,一聊聊到了夜晚,已经回去睡觉了。
现在不知道郁夏是在等谁,等得这么认真。
金荷依走过去,蹲在他面前,伸手摸上了他一边的脸颊。仔细瞧着,这张小脸这几天好像还瘦了些。
金荷依心疼地把他搂进怀里,自责感涌在心头,眼眶晶莹。
“奶奶。”
“在,奶奶在,怎么了夏儿?”她慌忙用手揩了揩脸,低头看郁夏有什么事要与她说。
郁夏困得眼睛快合上了,却还是坚持着坐直身子,迷迷瞪瞪地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
“奶奶,我还要再等等的,你快回房间里去吧,外面会变冷的……你已经陪我等了好多天了……嗯。”
“奶奶不——”
“啪”。
有什么声响在外面引起一阵骚动,随之而来的是附近的邻里在斥责什么,之后便是门用力关上的砰砰声和栓门声,隔了几秒后,一个稚嫩的嗓音在夜里喊了起来:“郁夏——郁夏——郁夏——”
迷糊的郁夏一激灵,认出来这是鹿清河的声音。他高兴地回道:“在,我在这里!”
郁夏从奶奶的怀抱里钻出,跑到院门前,推了推门,发现还是推不动,于是转身眼巴巴地看着奶奶。
金荷依无奈,走过去打开门栓,门吱呀开了。
郁夏赶忙从门边探出脑袋,想看看那声音的主人在哪里。
此时小路上的一个小男孩恰好转过身与郁夏对视上了,他看了好一会儿郁夏,试探地叫出他的名字:“郁,夏?”
郁夏也看了好一会儿他,不是因为怀疑,而是想多看看这个好朋友。他一眼便确定那晚的小男孩就是面前的人。
郁夏点了点头,扬起大大地笑容:“是,是郁夏!”
小男孩松了口气,嘚嘚地跑向他,郁夏也迈出门槛,奔向他。
“我可算找到你了!你家的路好多弯啊,把我绕了好多天!”
鹿清河一想到这几天被别的人家骂了几回,这下好不容易看到了眼前白白嫩嫩的小男孩,顿时委屈得要流泪。
“郁夏,我告诉你,他们好凶,一点,一点礼貌都没有的!”
郁夏看他像受了天大的苦一样的模样,顿时也伤心起来。
他展开手臂抱了抱他,拍着胸脯,向他保证:“你别哭,我会保护你的,以后要再有人欺负你,我就,我就?”
他不知道他会怎样了,因为打人不好,骂人也不好,努力地想了又想,找到了一个比较好的措词。
“下次有人欺负你,我就找好的大人帮你说他们!”
鹿清河沉默了一两秒,问:“现在就能说吗?”
他们纷纷转头看向金荷依。
金荷依假装不知道他们要干嘛,问鹿清河:“你是哪家的孩子?这么晚了跑出来家里人会担心的。”
鹿清河撅起嘴:“他们才不会担心呢,夜里上厕所都不会管我,我才不要他们的担心。”
金荷依哭笑不得,“那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白天再来找夏儿玩?”
鹿清河立刻不乐意了。
“不要,我现在就要和郁夏玩。”
郁夏听到要送鹿清河走,立刻攥紧金荷依的衣角:“奶奶,可不可以过些天再送弟弟回家,我想,我想多和他在一起玩一些时间。”
金荷依耐心地解释道:“郁夏,奶奶不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玩,但是要看时间,现在很晚了,该睡觉了,你想,如果你在这么晚的时间去别的地方玩,奶奶找不到你,会非常着急,同样,弟弟的家人也会和奶奶一样很着急的。”
郁夏半晌都没说话,只直勾勾地盯着鹿清河。
鹿清河才不管这些伦理,踮起脚尖花了三十秒跨过门槛,脚落地时略微地踉跄了一下,但这不影响他接下来要展示的成熟姿态。
“阿姨。”
他想了想,把手背在身后,开口道:“我已经是个大孩子了,自己的事情也会自己做,除了洗衣做饭,不能挣钱外,我已经很能干了,所以我想在哪玩,什么时候玩,我自己是可以说话算数的。”
金荷依忍笑道:“那你家人要是找来,我要怎么交代?”
“你就说我失忆了,记不得回家的路吧。”
金荷依想了想,觉得这话半真半假。
她看着郁夏眼巴巴地瞧了她一会儿,接着又把目光投向到小男孩身上,那眼神跟裹了胶似的,粘稠又热切,就差再次抱上去贴在人身上了。
“那好,我同意你和夏儿在一块儿玩,等你家人找来再说,不过现在你们该到房间里去睡觉啦。”金荷依最终道。
郁夏攥着衣角的手终于松了下去,学着鹿清河的样子迈过门槛,走到他身边,和他手拉起手来,喜滋滋地带他去和奶奶一起睡觉的房间,和他一同躺在同一张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