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他们一整宿都没睡。两个小家伙实在太闹腾了,有说不完的话,他们连以后长大一起去哪玩,去干什么都一一想好来。
金荷依提醒了几次要睡觉了,不能再说话,可两个小家伙嘴上乖乖答应,安静不到五分钟,又悄悄说起话来,后面越说越兴奋,开始咯咯大笑出声,鹿清河甚至钻出被窝,在床上蹦跶。睡在外侧的金荷依很无奈,刚酝酿的一点睡意被如此一搅和,睡不着的她干脆加入其中,和他们一同畅聊,不知觉地到了天明。
早上公鸡打鸣后过了一段时间金荷依才起床的。洗完衣服,在竹架上晾晒好后,她开始做起了早饭。
这个早上她做了四道菜,三菜一汤,稀饭也在土灶上用土锅慢煮好了。
她看了看时间,天还早着,两个小家伙刚刚睡下没多久,现在是叫不醒的。
牛鹏里的牛也该放出来到草地里去吃草了,趁现在还早,草新鲜着,要赶紧找个好地方占了,不然等时候再晚些,就吃不到最鲜最嫩的草了。
到了牛棚,把门栓上的锁解开,一只只牛陆续走出,她牵起一头牛的牛绳,走上了弯曲的小路,向那片绿意盎然的草地走去。
等到她安置好了牛回到家时,两个小家伙还在熟睡当中。
金荷依觉得这样睡下去要到下午他们才会醒,她得叫醒他们了。
轻轻推开卧室的门,走到两个小家伙的身旁,小家伙们先前还抱着彼此睡得正酣,现在变成了一个面对着墙壁侧睡在里边,一个仰躺着倒睡在床外边,一边身子超出了点床边缘,摇摇欲坠着。
这样睡觉,会掉下来吧?
她走上前,伸手准备把鹿清河的身子往里边推点,奈何还是晚了一步,鹿清河的身子在她伸手的瞬间朝她翻了个身,噗通掉了下来。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坐起身子,看了看里边的郁夏,踮起小短腿爬上床,挨着郁夏闭上眼继续睡觉。
金荷依轻轻唤了声鹿清河,鹿清河没反应,再唤,他吸了吸鼻子,又翻了个身,手和脚便全搭在郁夏身上了。
郁夏比鹿清河要大一点,此刻的身子却是缩成一团,变得和鹿清河差不多大了。现在鹿清河侧着身子把手脚放在他身上,形成的半包围的样子使得郁夏看起来更加小巧,俩人都呼吸绵长,睡得安稳,金荷依看在眼里,心里满是疼爱。
她忽地又不忍心,就这样叫醒他们,会不会太打扰到他们的梦乡了?
多可爱的孩子们啊。
她看着看着,到了太阳变大,正热着,才惊觉该到正午了,她不能不叫醒了他们。
“夏儿,小河,该起床了。”
“夏儿,乖,要起床了,不能不吃饭啊。”
“小河,起床啦,再不起就把你送回家里面去噢……”
不知轻声细语地说了多少遍,他们才悠悠转醒。郁夏睁眼看到奶奶在笑着呼唤他,忍不住脸上也荡开笑来。
“奶奶——”
他咯咯笑着爬起来跑进金荷依的怀里,抱着她的肩颈,在她的耳旁说了句“奶奶,早上好”,再吧唧在那有细细皱纹的脸上亲了一口,跑开了去,去叫鹿清河了。
鹿清河被叫醒了有些不爽,要骂人时,看到是郁夏后就把话吞了下去,睁着眼睛问他::“怎么了么?”
郁夏笑嘻嘻道:“我们要吃饭啦。”
鹿清河看了看窗内透进的光,以为是早上,便信信地说:“早饭我是不吃的。”
郁夏疑惑,“为什么?”
鹿清河无比认真地回道:“我早上只喝牛奶吃面包,不吃饭的,中午和下午才吃饭。”
金荷依稍稍愣了一会儿,心里了然,看来这是哪家有钱人家的孩子。
“奶奶,面包留|奶是什么好吃的吗?”郁夏有点不明白。
“是牛奶!”鹿清河也疑惑了,“你没吃过面包喝过牛奶吗?”
见郁夏摇头,鹿清河小小的脸上露出了不忍。“味道就像……就像……”他也形容不出来,努力地搜刮脑袋瓜里的词汇量,未果,只好垂头丧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满脸期待的郁夏听到这话没有失落,而是依然开心地说道:“虽然我没吃过喝过它们,但是我奶奶做的菜也很好吃的!你可以尝尝吗?”
鹿清河迟疑:“比牛奶面包更好吃?”
郁夏重重点头,“很好吃!”
金荷依在一旁听着这段话实在忍俊不禁,她招呼两个小孩快点下床,去客厅吃饭。
上桌前,金荷依先把饭菜拿去厨房里热了,鹿清河则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周围,郁夏看他一脸纠结的样子,问道:“你怎么了,感觉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鹿清河摇摇头,“没什么,你这里和我外婆现在的家好像喔,就是……”他又看了看周围,“这里好像有一种,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
郁夏歪头,“说不清楚的味道……?”
金荷依端着热好的两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听到鹿清河的话,将盘子放在桌上的手一顿,随即问道:“小河闻到这味道会不舒服吗?”
鹿清河再次摇头:“不会,只是没有闻过,所以好奇。”
“那就好,我们来吃饭吧。”
鹿清河看着桌子上大部分的蔬菜,有些焉焉的,只有一盘是肉食,心里便琢磨着,这味道应该不会很理想。他打算硬着头皮吃菜,结果一入口,他就被这道菜征服了。
鹿清河冒着星星眼,问:“这是什么菜?真好吃!”
“郁夏知道,是鱼香炒鸡蛋!”郁夏满脸骄傲。
鹿清河实在饿极了,这菜又这么合胃口,便咔咔一顿吃,吃得差不多了用勺子盛其他菜,发现每道菜都好吃,他忍不住惊奇起来:“这个,这个,这个都好吃!还有这个汤——”
金荷依噗嗤一笑,“慢点吃,不会有人和你抢。”
郁夏跟着附和:“嗯嗯!慢点,慢点。”
待鹿清河吃完两碗饭后,桌上也一片狼藉了。
他还太小,吃得又急,勺子自然拿不稳,时不时总会将菜掉出落在桌面上。
他不好意思地道歉:“那个,我,我会不会太不礼貌了……对不起。”
郁夏和奶奶对视一眼,都笑了。
“没关系哒,奶奶还会炒的,你要好好吃饭的,你看,我都比你高了——”说着开始比划起两人身高。
鹿清河拍开他正在比划的手,两眼一瞪:“我才五岁!”
郁夏连忙哦哦着道歉。“内个,小河弟弟,我奶奶做饭那么好吃,那你能不能……”后面他放小嗓音,低垂下头:“能不能不走了啊。”
鹿清河一抬下巴,哼了一声。“这里这么好,我为什么要走?我才不要回家呢,家里有一个坏弟弟,还不如你,你比他可爱多了。”
郁夏眨巴着眼睛:“真的吗?”
鹿清河无比确定地点头,“嗯,千真万确!”
郁夏很高兴:“那等我吃完饭,我们就一起出去玩,好嘛?”
鹿清河爽快答应:“好!你要快点吃,这样我们可以玩好多时间。”
“嗯!”
这个夏天,有了鹿清河的加入,郁夏再也不会一个人呆坐在院门前的小土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