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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料理

第二试验场的灯光惨白而刺眼,将湿地上残留的雾气映照得如同翻滚的灰纱。

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泥腥味和劫后余生的喘息。

萨次考官身影如同沉默的界碑,宣告着第一场马拉松的结束。

云初弦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闭目调息,靛蓝斗篷的边缘沾着湿地的泥点,却无损那份沉静的气场。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几道目光的注视——西索那如同毒蛇般黏腻的探究,奇犽带着点无聊的扫视。

她并未回应,只是将心神沉入更深处。

短暂的休整后,萨次考官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响起,打破了场地的嘈杂:“诸位辛苦了。我是第一场测试的考官萨次。接下来,第二场测试的考官就在这座森林里。请各位自行前往寻找。”

人群骚动起来,疲惫的考生们打起精神,再次涌入森林的阴影。

云初弦并不急于领先,她保持着均匀的速度,不远不近地缀在队伍中段。

森林深处很快飘来一股极其诱人、混合着油脂焦香和浓郁酱料气息的霸道香味,如同无形的钩子,牵引着饥肠辘辘的考生们。

穿过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带,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清理出来的巨大空地上,堆满了劈好的木柴,中央燃烧着熊熊篝火,火焰舔舐着空气,发出噼啪的声响。

篝火旁,矗立着两座“肉山”!

其中一座更为庞大,穿着宽大的休闲服也掩不住那惊人的体魄,圆圆的脸上带着憨厚无比的笑容,正眼巴巴地望着陆续抵达的考生,口水几乎要流下来。

他正是美食猎人卜哈剌。而他旁边,站着一位身材火辣、穿着性感露脐装和热裤的红发女子,她双臂环抱,下巴微抬,眼神挑剔而锐利,如同审视食材的鹰隼。

“咕噜噜……”卜哈剌的肚子发出雷鸣般的响声,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声音洪亮:“我是卜哈剌!这位是门淇!我们是第二场测试的考官!”他指着空地边缘那片茂密的森林,声音里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渴望,“题目很简单!用那里的食材,做出让我们满意的料理!我……我想吃烤全猪!要豪鼻狂猪!”

“烤全猪?!” “豪鼻狂猪?!那种东西?!” 考生们瞬间炸开了锅,许多人脸上露出惊恐。豪鼻狂猪的凶名在猎人界可是如雷贯耳!

门淇冷哼一声,补充道:“时限是到我们吃饱为止!开始吧!”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杂鱼能做出什么玩意儿。”

话音刚落,森林深处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树木倒塌的巨响!

浓烟滚滚中,数十头体型堪比小卡车、长着巨大獠鼻、浑身覆盖着坚硬鬃毛的豪鼻狂猪,如同失控的战车般冲了出来!

它们赤红的眼睛充满了狂暴,巨大的獠鼻能轻易拱翻岩石,粗壮的四肢践踏着大地,朝着聚集的考生们疯狂冲锋!

“哇啊——!” “快跑!” “散开!散开!”

空地瞬间乱成一锅粥!考生们惊恐地四散奔逃,尖叫连连。

有人试图组织抵抗,用武器攻击,但普通的刀剑砍在豪鼻狂猪坚硬的鬃毛上只溅起几点火星!

有人狼狈地爬上大树躲避,有人被冲撞得人仰马翻。

混乱中,云初弦动了。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闪避,反而迎着其中一头冲得最猛、离她最近的豪鼻狂猪而去!

靛蓝的身影在巨大的猪影下显得异常渺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就在那头狂猪的巨大獠鼻即将拱到她身体的刹那!

呛啷——!

一道清越的剑鸣撕裂了混乱的空气!

她背后的长剑再次出鞘,这一次不再是惊鸿一瞥,而是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寒光织网!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连串细微到几乎被淹没在咆哮声中的“嗤嗤”轻响,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只见那头狂奔中的豪鼻狂猪,庞大的身躯在冲过云初弦身边后,骤然一僵!

紧接着,它身上覆盖的坚硬鬃毛如同被无形的刻刀精准剥落,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纹理。

庞大的躯体沿着完美的肌肉走向和骨骼缝隙,瞬间解体!

四条健硕的猪腿、两块厚实的里脊、两块肥美的肋排、一颗完整的猪头、甚至内脏都被精准地分离出来,如同被最顶级的屠夫用神乎其技的刀法瞬间肢解!

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一丝多余的碎肉或骨渣!

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艺术表演,那头狂暴的巨兽在冲过她身边几步后,就变成了一堆码放整齐、还在微微颤动的顶级食材,轰然散落在她身后的地面上。

血腥味弥漫开来,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周围几个侥幸躲过猪蹄、目睹了全过程的考生,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堆“零件”和那个收剑入鞘、仿佛只是随手拂去灰尘的靛蓝身影。

云初弦看都没看那堆战利品,径直走到一旁,挑选了几根粗细均匀、带着清香的硬木树枝。

她动作麻利地架起一个小型烤架,生起一堆干净的火。

然后她走向那堆“零件”,精准地拿起那两块肥瘦相间、肉质最好的肋排和里脊,用削尖的树枝串好,架在了火上。

火焰舔舐着鲜红的肉块,油脂滴落,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浓郁的肉香迅速弥漫开来。

云初弦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手忙脚乱地翻烤,只是偶尔转动一下树枝,动作从容不迫。

她从随身的小袋里摸出几样简单的香料——盐、某种磨碎的香草颗粒,均匀地撒在逐渐变得金黄的肉排上。

在肉排烤制得恰到好处,外皮焦脆、内里汁水丰盈的完美时刻,云初弦拿出一个在这个世界略显违和但又不算太突兀的、带有摄像功能的通讯器。

她对着那两块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烤肋排,“咔嚓”一声拍了一张特写。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操作,照片发送出去,附带的文字简洁明了:

「刚烤的,香。想吃不?妈妈。」

(收件人自然是凯特)

做完这一切,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恶作剧笑意,仿佛能想象到通讯器那头凯特看到“妈妈”这个称呼时可能出现的表情——哪怕只是眉毛多挑高了一毫米。

她拿起烤得金黄流油、香气四溢的肋排和里脊,走向如同两座肉山的考官。

卜哈剌的鼻子疯狂抽动着,眼睛死死盯着云初弦手中的烤肉,口水如同瀑布般流下,巨大的肚子发出更响亮的轰鸣:“好……好香!给我!快给我!”

云初弦平静地将手中的烤肉递了过去。

卜哈剌一把抢过,甚至顾不上烫,张开巨口,如同风卷残云般,几口就将两大块分量十足的烤肉吞了下去!

连骨头都嚼得粉碎!

“唔唔唔!好吃!太好吃了!!”卜哈剌满足得手舞足蹈,巨大的身躯因为激动而颤抖,“合格!你合格了!”他指着云初弦,声音洪亮地宣布。

门淇抱着手臂,冷眼旁观,虽然对卜哈剌的品味嗤之以鼻,但也无法否认那两块烤肉火候和香料的运用确实无可挑剔。

她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当卜哈剌宣布“饱了”之后,场地里一片狼藉,因为他基本上都吃了。

门淇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傲然:“卜哈剌吃饱了,接下来是我的环节!我要吃的是——寿司!”

“寿司?” “那是什么?” 大部分考生一脸茫然。

门淇看着众人迷惑的样子,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但还是不耐烦地解释:“就是用醋饭捏成团,上面放上新鲜鱼片或者其他食材!要新鲜!要美味!要体现食材的本味!现在,给我去找能做寿司的食材!时限一样,到我吃饱为止!”

考生们再次陷入混乱,争相冲向森林寻找所谓的“新鲜鱼片”。

云初弦没有立刻行动。

她走到河边,清澈的河水里确实有鱼在游动。

她没有下水,只是静静观察了片刻。

然后,她走到河边一片翠绿的竹林旁,挑选了一根粗细适中、竹节匀称的竹子,手起剑落,削下一截竹筒,又劈开几片光滑的竹片。

接着,她走到河边湿润的沙地上,目光扫过,很快锁定了一处。

她用削尖的竹片在沙地上飞快地挖了几下,动作精准而轻柔。几秒钟后,几条肥硕的、还在扭动的沙虫被她挑了出来。

她回到自己的小烤架旁。

她将竹筒装上干净的河水,架在余烬上加热。同时,她拿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种她习惯性携带的基础调料,其中有一小瓶米醋。

她将醋小心地调入加热好的水中,再加入一点点盐和糖,制成简易的寿司醋。

她将之前准备考猎人时携带的、作为干粮的冷饭团掰碎,放入竹筒中,用削好的竹片快速而均匀地搅拌,让每一粒米都裹上醋汁,形成光泽诱人的醋饭。

然后,她拿起那几条新鲜的沙虫。长剑再次出鞘,这次动作更快、更轻灵,如同穿花的蝴蝶!

剑尖在沙虫身上轻点、划过,快得只剩下残影。

只见沙虫表面那层薄薄的、可能带有泥沙或腥味的外皮瞬间被剥离,露出里面晶莹剔透、如同白玉般的嫩肉。

剑尖轻颤,嫩肉被精准地片成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薄片!

她取过一团温热的醋饭,用竹片灵巧地捏成大小适中的椭圆形饭团。

然后,她拈起一片薄得透光的沙虫刺身,轻轻地覆盖在饭团之上。

最后一步,她拿起一片削好的、边缘光滑的翠绿竹片作为“碟子”,将做好的寿司放了上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一种返璞归真的美感。

当其他考生还在森林里乱窜,或者对着河里抓上来的普通鱼一筹莫展时,云初弦已经托着那片翠绿的竹片,上面静静地卧着一枚小巧精致、醋饭微温、刺身晶莹的寿司,再次走向考官。

门淇的目光在她动手处理沙虫时就亮了起来,带着专业的审视。

当看到那薄如蝉翼、处理得毫无腥气的沙虫刺身时,她眼中已经闪过一丝赞赏。

云初弦将竹片递到门淇面前。

就在门淇伸出手准备接过寿司的瞬间,云初弦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动。

只见她腰间悬挂的、用来处理食材的普通小猎刀闪电般出鞘,在空中挽了个极小的、炫目的刀花!

刀光一闪即逝。

当门淇的手指触碰到竹片时,她赫然发现,在那枚晶莹的沙虫寿司旁边,翠绿的竹片上,凭空多了一朵栩栩如生、由白萝卜片刻成的、小巧玲珑的樱花!

花瓣薄如纸,脉络清晰,在惨白的灯光下仿佛还带着晨露的清新。

云初弦收刀入鞘,动作快得仿佛那朵樱花一直就在那里。

她看着门淇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门淇耳中:

“美人,配美花。”

门淇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竹片上那枚简单却透着极致用心的寿司,再看看旁边那朵巧夺天工的萝卜樱花,挑剔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她作为顶尖美食猎人的骄傲,被这句直白的赞美和这朵刀工凝聚的“花”奇异地取悦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拈起那枚寿司,动作优雅地送入口中。

醋饭的微酸温热与沙虫刺身那独特的、带着淡淡海洋咸鲜的脆嫩口感完美融合,瞬间在舌尖绽放。

食材的本味被最大程度地激发出来,简单,却极致纯粹。

门淇闭上眼睛,细细品味了几秒,再睁开时,眼中锐利的挑剔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对美食本身的尊重和满足。

她看着云初弦,干脆利落地宣布:

“合格!”

云初弦微微颔首,退到一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而人群中的派罗,则死死盯着云初弦收刀的动作和那利落的身影,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熟悉感。

他用力拽了拽旁边酷拉皮卡的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酷拉皮卡!你看她的刀法!那种流畅…那种精准…像不像…像不像当年在族里,她教我们处理药草和兽皮时用的……” 酷拉皮卡的目光也紧紧锁定着云初弦,金发下的眼神复杂难明,震惊、疑惑、还有一丝微弱的、不敢置信的希望,在他眼底剧烈翻涌。

西索靠在远处的树上,看着云初弦的方向,舔了舔嘴唇,金色的竖瞳里兴趣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