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那扭曲而兴奋的狂笑声在浓雾弥漫的湿地上空回荡,如同无形的触手,搅动着本就诡谲压抑的空气。
云初弦充耳不闻,靛蓝斗篷在翻涌的雾气中划出一道决绝的轨迹,向着考官萨次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脚下湿滑的泥沼、盘根错节的树根、遮蔽视线的浓雾,都无法拖慢她的脚步分毫。
她的动作如同融入这片险地的猎豹,迅捷、精准、带着一种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沉静力量。
她不再刻意搜寻小杰等人的身影,刚才隧道中的短暂交集,以及他们在面对西索血腥手段时的反应已经足够让她做出判断。
这几个少年或许稚嫩,或许背负着沉重的过往,但他们的核心足够坚韧。
特别是小杰那份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和酷拉皮卡超越年龄的冷静,让他们在这片“欺诈师的巢穴”里拥有生存下去的本钱。
信任他们的能力,就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而她,有自己必须专注的道路。
空气中弥漫的腐殖质气味里,开始混杂进一丝丝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
“唔…好困…” “不行…不能睡…”
“妈妈…”
前方浓雾遮蔽的区域传来几声梦呓般的呢喃,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几道身影软绵绵地瘫倒在湿漉漉的苔藓地上,脸上带着诡异的安详笑容,陷入深度昏迷。
巨大的、翅膀上布满迷幻眼状花纹的蝴蝶在倒下的考生上方无声地飞舞着,洒落细碎的鳞粉。
云初弦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她只是屏住呼吸,体内的气息瞬间流转,如同清泉涤荡,将试图侵入感官的甜腻香气和致幻因子彻底隔绝、驱散。
靛蓝身影如同破开迷障的利箭,毫发无损地穿过这片沉睡之地。
紧接着,地面传来极其轻微的“噗噗”声。
嗤——!
数朵色彩艳丽、形似伞盖的巨大蘑菇(地雷菇)猛地从湿润的泥土中弹射出来,顶端的小孔瞬间张开,喷出大团大团细腻如烟尘的孢子粉!
这些粉末带着强烈的麻痹效果,一旦吸入,瞬间就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云初弦眼神一凛,在蘑菇弹起的瞬间,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
她没有后退,反而足尖在湿滑的树根上用力一点,整个人如同失去重量般凌空拔起!
靛蓝斗篷在孢子粉形成的“烟雾”上方猎猎作响,她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鸟,精准地落在前方一块裸露的干燥岩石上。
弥漫的麻痹孢子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这边!快跟我来!”
“救命!帮帮我!”
“考官大人!等等我们!”
凄厉又充满诱惑力的呼救声,从不同方向的浓雾深处传来,音调模仿得惟妙惟肖,带着令人心焦的绝望感。
这是骗人鸦的拿手好戏,它们栖息在高大的古木枝头,用声音编织陷阱,引诱意志不坚或心慈手软的考生偏离正确的路线,踏入真正的死亡沼泽或猛兽巢穴。
云初弦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种低劣的精神干扰,对她磐石般的意志而言,如同微风拂过山岗。
她甚至懒得分辨声音来源,目光锐利如鹰,穿透翻滚的雾气,牢牢锁定着地面极其细微的痕迹——萨次那独特的、近乎滑行般步伐留下的、几乎被湿泥覆盖的浅浅印记。
这是唯一可靠的灯塔。
她沿着印记的方向,坚定不移地前进,将那些惑人的哀嚎彻底抛诸脑后。
浓雾中,巨大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张开。
一张布满粘液、直径足有两米的腥臭巨口,如同等待猎物的深渊,猛地从云初弦侧前方的泥沼中弹出!
等候巨蛙的舌头快如闪电,带着湿冷的腥风卷向她的腰身,试图将这个高速移动的“猎物”一口吞下!
云初弦甚至没有转头。就在那粘稠的舌头即将触及斗篷的刹那,她按在背后剑柄上的手终于动了!
呛——!
一声清越的剑鸣撕裂湿地的沉闷!寒光乍现,如同黑暗中劈裂的闪电!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快到极致的、冰冷锐利的弧光一闪而逝!
嗤啦!
粘稠坚韧的蛙舌被齐根切断!断口处喷溅出暗绿色的腥臭□□!
“咕呱——!!!”
等候巨蛙发出一声痛苦到变形的嘶鸣,巨大的身体猛地缩回泥沼深处,激起大片浑浊的水花,只留下半截还在泥地上痛苦扭动的断舌。
靛蓝的身影早已远去,长剑不知何时已然归鞘,仿佛从未出鞘。
斗篷的边缘甚至没有沾上一滴污秽。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凛冽剑气,证明着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致命反击。
一路疾行,陷阱与凶兽的袭扰不断,却无一能真正阻滞云初弦的脚步。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将身后考生们惊恐的呼喊、野兽的嘶吼、以及西索那若有若无、如同毒蛇般缠绕的念压感知,都远远甩开。
终于,前方浓雾变得稀薄,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声被另一种声音取代——那是无数疲惫却带着兴奋的喘息和脚步声。
惨白的探照灯光刺破雾气,照亮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边缘。
第二试验场到了。
巨大的空地上,聚集着比云初弦预想中更多的考生,大约一百四五十人。
许多人瘫坐在地,浑身沾满泥泞,剧烈地喘息着,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或茫然。
萨次考官那巨大而沉默的身影,如同山岳般矗立在空地中央,那双巨大的玻璃珠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陆续抵达的幸存者。
小杰、酷拉皮卡、派罗和雷欧力的身影也在人群中,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但都安然无恙。
奇犽抱着滑板,银发在灯光下格外醒目,脸上带着一丝无聊的表情,显然早已抵达。
西索则靠在一棵远离人群的枯树旁,脸上依旧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带着病态愉悦的笑容,金色的竖瞳在云初弦出现的瞬间就精准地锁定在她身上,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云初弦没有理会任何目光。她只是放缓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让一路疾驰带来的些微波动迅速平复。
靛蓝斗篷的边缘沾染了些许湿地的泥点和水汽,但整体依旧整洁,与她周围那些如同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考生形成鲜明对比。
她走到人群边缘,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安静地靠了上去,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场穿越死亡湿地的疾行,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