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处的队伍像条长蛇,绕着竞技场底层的回廊盘了三圈。
空气中混着汗水味、劣质香水味和远处擂台上飘来的血腥味,吵吵嚷嚷的人声里,裁判的报分声、观众的欢呼声、失败者的闷哼声此起彼伏。
云初弦把填好的表格递过去时,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惊讶:“十三岁?小姑娘,这里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我知道。”她指了指背后的剑,“我是来打比赛的。”
工作人员耸耸肩,在表格上盖了个章,递回给她一块编号牌——191号。“初级区,从第一擂开始打,赢一场上一层,去吧。”
凯特在不远处的柱子旁等着,手里转着根吸管,看着她捏着编号牌往入口走,忽然开口:“别用全力。”
云初弦回头,眨了眨眼:“怕我把对手打哭?”
“怕你暴露太多。”他淡淡道,“初级区用基础招式就行,念气收着点。”
“知道了,白发老妈子。”她笑着挥挥手,扎进了涌向擂台的人潮。
第一擂是块简陋的木台,四周围着低矮的栏杆,观众席上坐满了看热闹的人。
云初弦的对手是个壮汉,光着膀子,胳膊上纹着老虎,一上台就冲她咧嘴笑:“小姑娘,趁早认输,哥哥还能让你少挨两拳。”
云初弦没说话,只是拔出了剑——没出鞘,握着剑鞘对着壮汉的膝盖敲了一下。
“砰”的一声闷响,壮汉的笑声戛然而止,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疼得龇牙咧嘴。
还没等他爬起来,云初弦已经收剑回鞘,转身对裁判说:“可以宣布结果了吗?”
裁判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举着她的手高喊:“191号,胜!”
观众席上爆发出稀稀拉拉的议论声,有人骂“投机取巧”,有人笑“这小姑娘够贼”。云初弦没理会,走下台时,正撞见凯特站在通道口。
“还行。”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好坏。
“只是热身。”她甩了甩手腕,剑鞘上的余震还没散,“下一场什么时候?”
“半小时后,第二层。”
接下来的三场比赛,云初弦打得都很利落。
用双节棍缠住过一个用铁链的痞子,用油纸伞挡住过一个练拳的莽汉,最后一场甚至没动武器,只用凯特教的“缠”步躲过攻击,再借势把对手推下了擂台。
等她打完第五场,升到中级区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拧开水壶喝水,忽然发现凯特不知何时站到了她面前,背着那个熟悉的布包。
“打完了?”他问。
“嗯,今天应该够了。”云初弦擦了擦额角的汗,“怎么了?你包都背上了。”
凯特沉默了片刻,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我要走了。”
云初弦的水壶差点脱手:“走?去哪?”
“继续找我师傅。”他抬眼,墨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很亮,“你在这里能学到的,比跟着我多。等你拿到楼主徽章,就去参加猎人考试,我们……或许会在那里再见面。”
“可是……”云初弦张了张嘴,心里忽然堵得厉害。
一年半的时间,从鲸鱼岛到边境小镇,从山林练剑到竞技场搏杀,这个人虽然话少,却总在她练砸时扔来野果,在她受伤时递过草药,在她迷茫时指条明路。
他不像师傅,却比任何师傅都靠谱。
“没什么可是的。”凯特的声音软了点,“你进步很快,不需要再有人跟着了。”他顿了顿,从布包里摸出个东西,递给她——是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只展翅的鹰,“这是我以前的猎人执照副牌,遇到麻烦时,或许能用得上。”
云初弦接过木牌,指尖传来木头的温度,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站起来,踮起脚尖,伸手抱住了凯特的腰。
凯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他很高,云初弦的脸只能埋在他的胸口,能闻到他身上草木和阳光的味道。
“喂,白发。”她闷闷地说,“找到你师傅了,记得告诉我一声。”
“嗯。”他抬手,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
松开手时,云初弦的眼睛有点红,但嘴角却扬着:“那我不送你了,免得耽误你赶路。”
“好。”凯特转身,白色的长发在灯光下划过一道弧线,“照顾好自己。”
他没再回头,脚步沉稳地走出休息区,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云初弦捏着那块木牌,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裁判喊“191号,下一场准备”,她才深吸一口气,把木牌塞进储物袋,握紧了剑柄。
通道尽头的灯光很亮,像在等着她往前走。她知道,从今天起,就得一个人打上去了。
但没关系,路还长,要见的人还在前面,她得快点变强才行。
她笑了笑,转身往中级区的擂台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