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客厅,海风从阳台溜进来,带着一点咸湿的暖意。
蔡昕在整理刚买回来的东西,裴礼靠在阳台栏杆上,原本只是想站一会儿,可下意识间,指尖已经夹了一支烟。
他没在她面前抽过。
怕她讨厌,怕她想起那些失控的夜晚,怕她知道这五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可这一刻,他太安心了。
她在屋里,孩子在房间午睡,母亲在厨房收拾,全世界最安稳的画面都在眼前,他一时松懈,忘了藏。
淡青色的烟圈轻轻飘起来,在阳光下散成薄雾。
蔡昕一抬头,目光恰好落在他身上。
脚步猛地一顿。
她从不知道,他会抽烟。
以前的裴礼,干净、清冽,身上永远是雪松和皂角的味道,连酒都很少多喝。
可此刻,他指间夹着烟,侧脸线条被阳光磨得柔和,却也藏着她陌生的疲惫。
那一点星火明灭,衬得他指尖都泛着浅白。
原来那五年,不止她一个人在熬。
裴礼察觉到她的目光,浑身一僵,下意识就想把烟藏到身后,像个被抓包的学生。
“我……”
他刚要解释,蔡昕已经轻轻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没有责备,没有嫌弃,只有一层轻轻的、心疼的错愕。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你走之后。”
他声音很低,“夜里睡不着,事情压得喘不过气,就学会了。”
蔡昕心口一涩,说不上是心疼,还是酸涩。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眼里只有她的少年,到底还是被这五年磨出了烟瘾。
裴礼看着她皱眉的模样,忽然笑了下,带着点痞气,又有点讨好。
他重新点燃一支,却没抽,只是薄唇轻启,轻轻一吹。
一缕青烟在半空缓缓绕圈。
不偏不倚,在空中形成一个薄薄的、烟做的戒指,轻轻飘向她。
烟圈戒指在阳光下晃了晃,散在她指尖。
他眼底带着笑意,声音低沉撩人,“戒指,给你吹一个。”
蔡昕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可下一秒,她又闻到那股呛人的烟味,眉头轻轻蹙起。
“裴礼。”
她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嗯?”他凑近,想吻她。
“戒烟。”
她走上前,伸手,轻轻抽走他指间的烟,摁在一旁备好的熄烟缸里。
动作很轻,没有一点怒气。
裴礼心跳都停了半拍,以为她要生气,要推开他。
可下一秒,蔡昕抬起头,望着他,眼神认真又柔软,一字一句:
“裴礼,戒烟吧。”
他愣了一下。
“我不是不准你有情绪,也不是怪你这五年怎么过的。”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我只是……不想你再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想我。”
“以前你不抽烟,是因为我在。”
“现在我回来了,你也别再抽了,好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带着一点撒娇般的认真:
“我不要烟圈做的戒指,我要你健健康康、长长久久地陪着我和乾乾。”
“我要我们以后每一天,都没有烟味,只有阳光和家。”
裴礼整个人都僵住。
心底那堵撑了五年的高墙,轰然倒塌。
他忽然伸手,用力将她拥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压抑着哽咽:
“好。”
“戒。”
“你说戒,我就戒。”
“为了你,为了乾乾,为了我们这个家……什么都戒。”
他这五年的烟,是思念;
如今要戒的,也不是烟,是没有她的日子。
蔡昕轻轻回抱住他,听着他有力而急促的心跳,轻声说:
“不是逼你立刻就做到,慢慢来。”
“我陪着你。”
裴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闻着她发间干净的香气,那点烟瘾瞬间荡然无存。
“不用慢慢来。”
“从现在开始,最后一根。”
他松开她,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又吻了吻她的指尖,声音郑重得像誓言:
“以后,我的烟,换成你的早安吻。”
“我的深夜习惯,换成抱着你睡觉。”
“我这一辈子,只守着你一个人上瘾。”
海风再吹过来时,已经没有烟味了。
只有阳光、暖意,和失而复得的温柔。
从此以后,他无瘾可戒,因为她就是他余生唯一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