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的寒假,年味裹着寒气漫开时,司堂牵着云旖旎,踏上了回赣都九溪的路。
车子驶进熟悉的街巷,白墙黛瓦在冬阳里静静卧着,一路行至那处院前——门楣上悬着一块木匾,写着温润字样:海棠居。
云旖旎望着那三个字,心口忽然轻轻一烫。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上一次踏足海棠居,还是高二那年的春节前。她独自一人跑到九溪散心,鬼使神差联系了他,被他带回了家。那时她身份拘谨,只敢以普通同学的身份,陪一家人吃一顿客气又温暖的饭。饭后司堂带她逛人声鼎沸的庙会,灯火映着漫天烟火,她只敢跟在他身侧半步远,连心跳都要小心翼翼藏好。
临走时,司远、唐若芸执意将她送到门口,塞来一个鼓鼓的红包。她推拒再三,最后还是被唐若芸温柔地按进手心,笑着说,来者是客,又是过年,图个吉利。
整整两千块。
那时候她只当是长辈给晚辈的过年礼数,推拒不过,只得收下。
直到后来她才慢慢明白,那哪里是普通红包,分明是长辈第一眼就认定了她、提前备好的见面礼。
往事在心头轻轻一漾,司堂已经握紧了她的手,低声安抚:“别紧张,他们都很喜欢你。”
“我不紧张。”云旖旎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我只是……想起以前来过。”
司堂一怔,随即了然,眼底泛起温柔的光。
他都记得。
记得她独自来九溪的模样,记得她在海棠居里拘谨又乖巧的样子,记得庙会灯火下她的侧脸,记得父母当时执意塞给她红包时,那不容拒绝的、藏着期许的眼神。
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心意还藏在玻璃海棠里,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
而他的家人,却早已把她当成了未来要进门的人。
院门被轻轻拉开,唐若芸一看见他们,脸上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快步迎上来,自然地拉住云旖旎的手。
“旖旎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家里都盼着呢。”
司远也站在客厅里,语气温和:“一路辛苦了,就等你们回来过年。”
没有陌生,没有局促。
一切都像久别归家。
饭桌上,热气氤氲,菜色都是按着她的口味准备的。
唐若芸不停往她碗里夹菜,清蒸鱼挑掉了刺,排骨去了骨,连蔬菜都选了最嫩的菜心。
“多吃点,看你这么瘦,在学校肯定没好好吃饭。”
司远话不多,却也温和开口,问的都是她生活上的小事,学习累不累,习不习惯,半点没有盘问的意味,全是真心实意的关心。
司堂就坐在她身边,安静地帮她盛汤、递纸巾,把她够不着的菜转到面前,动作自然又熟练,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云旖旎捧着温热的碗,鼻尖微微发酸。
她忽然想起高二那年,也是在这张桌子上,她拘谨得不敢多夹菜,司堂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地照顾她,只是那时候一切都还藏在同学的名义之下。
而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护着她,他的父母坦然地疼着她。
“还记得上次来,也是这么一桌子菜。”云旖旎轻声说。
唐若芸笑着看她:“当然记得,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孩子看着文静,却很懂事。那红包本来就是给你的见面礼,只是提前给了而已。”
云旖旎脸颊微热,悄悄抬眼,撞进司堂含笑的目光里。
他眼底的温柔,和满桌热气混在一起,暖得让人安心。
云旖旎望着熟悉的海棠居,望着眼前温和的长辈,又侧头看了看身边眼神专注的司堂,心里忽然一片滚烫。
原来有些相遇,从不是偶然。
有些喜欢,也不是从有意识的时候开始。
早在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她就已经走进了他的家,走进了他的未来里。
当年那藏在玻璃里的心意,那枚被悄悄埋下的海棠戒指,还有那提前了三整年的、沉甸甸的见面红包。
全都在告诉她:
他们的缘分,早就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