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整座城市都浸在一种既紧张又松快的空气里。有人狂喜，有人沉默，有人一夜之间，把未来改得面目全非。
云旖旎查到分数的那一刻，指尖都在发抖——678分。
足够她踏进魔都F大的校门，甚至比预估还要高出一截。
她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立刻去翻聊天框，想把消息发给司堂。
可点开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一句：【你考得怎么样？】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一天，两天，三天。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朋友圈停留在高考结束那天的空白。
高考一结束，他像是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抽离，消息不回，电话不接，班级聚会也缺席。
司堂像是凭空消失了。
她不知道，司堂的查分页面上，刺眼的数字是——642。
不够F大历年最低线，不够他当初咬牙定下的目标，不够他自以为能站在她身边的底气。
成绩出来那一夜，司堂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机关机，消息不回，任何人都联系不上。
他怕面对她，怕听她兴高采烈说“我能去F大了”，怕自己只能沉默着说“我去不了”。
更怕她随口再提起那句——京城航空航天大学、林澈。
如今她连F大都能去，又怎么会看得上他这个连目标都没达到的人。
后来她才从封璟琛含糊的语气里拼凑出结果——司堂考了642分。
不算差，却远低于他平时的水准，算得上失常、失利。
不算差，但离他原本笃定的F大计算机系，差了一截，也离他心里预设的、能和她并肩的距离，差了太远。
云旖旎坐在书桌前，盯着屏幕上F大的招生简章，指尖冰凉。
她明明可以去F大了，可以走到他曾经说过的城市，可以离他更近一点。
可那个人，却先一步，把自己藏了起来。
填报志愿那几天，班里几个人的去向，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
兰絮和陆淮最是安稳，两个保送生，一起去了帝都大学。
兰絮进数学系，陆淮去物理系，兰絮依旧安静，陆淮依旧冷淡，可看向彼此的眼神，早就写满不必言说的笃定。两个从初中走到高中的人，不用挤高考，不用赌分数，不用忍受异地恋，直接在同一所顶尖学府里，继续安安静静地并肩。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水到渠成的安稳。
于安乐如愿以偿，被魔都F大医学系录取，白大褂的梦想，终于落地。
而封璟琛放弃了几所分数更高的学校，义无反顾填了F大金融系，笑着搂过她：“你学医救人，我学金融养你，刚好。”
于安乐耳尖通红，却没推开，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甜。
最戏剧性的，是蔡昕和裴礼。
蔡昕抱着平板，坐在客厅里跟裴礼发消息，字打得咬牙切齿：
“反正我以后就在鹏市待着，再也不想看见你这个人，烦得很。”
裴礼秒回，语气更欠：
“谁想看见你？我去本部，以后天高路远，求之不得。”
两人嘴硬得像两只炸毛猫，谁也不肯先低头。
可志愿提交那一刻，蔡昕盯着屏幕上港城大学（港城校区），手指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把原本稳妥的鹏市校区改掉。
她嘴上说着讨厌，心里却早已经悄悄打算，跟着他去本部。她嘴上说着不想见，心里却悄悄追着他的方向。
家里人问起，她只嘴硬：“出去闯闯，不想待在本地。”
而另一边，裴礼盯着港城大学（鹏城校区），沉默了很久，最终把自己原本报上的本部志愿改成了她说要留的地方。
他嘴上嫌弃，却只想离她近一点。他嘴上烦恼，却舍不得真的把她丢在千里之外。
提交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两个人还在互怼，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了对方，悄悄改了人生的第一站。谁也不知道他们悄悄改了一模一样的选择，却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校区。
两个人还在群里互怼。
蔡昕：【某些人别太得意，以后眼不见为净。】
裴礼：【彼此彼此，谁不想看见谁还不一定。】
嘴上吵得凶，却谁都没真的把对方排除在未来之外。
两个人都在用最别扭的方式，把彼此圈进同一段未来里。
所有人都有着落，只有云旖旎，对着空白的聊天框发呆。
她能上F大了。可那个她最想分享的人，原本要和她一起往魔都靠近的人，不见了，联系不上了。
她不会去帝都，不会追随其他人，她可以走到了他曾经想去的城市，可他却因为一场失利，不出现在她面前了。
志愿提交那天晚上，云旖旎坐在阳台，晚风很凉。
于安乐拍了拍她的肩，轻声说：“司堂不是不想理你，他只是……过不去自己那关。”
云旖旎轻轻“嗯”了一声，没说话。
她懂。
懂他的骄傲，懂他的不甘心，懂他的一切。
可她想说，分数从来都不是距离。
她想说，我来F大，从来不是为了别人。我向往的从来都不是魔都F大，而是你，
她想说，我没想过去帝都，没想过改变方向，我一直，都在往你的方向走。F大是你的梦想，而我的梦想是你。
她想说，我过去的人生里没有特别想要的，只有你。如果我们只是各自人生中的一个过客，那我这六年的努力算什么？
可这些话，她没处可说。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毕业快乐。
有人圆满，有人相守，有人欢喜冤家，有人安稳同行。
只有她和司堂，在最该靠近的时候，隔着一场高考、一段分数、一层他自己筑起的骄傲，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她再次点开和司堂的聊天框，输入又删掉，最后只留下一句最轻的话：
【你志愿填好了吗？】
依旧没有回复。
她考上了他曾经想去的地方，
却弄丢了那个想和她一起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