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楼的喧嚣渐渐散了,楼道里的人潮往宿舍区涌,人声被晚风扯得忽远忽近。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落在校服裙摆上,晃得人眼晕。
云旖旎跟于安乐、蔡昕、兰絮走在前面,四个女生步调慢悠悠。于安乐和封璟琛凑在一块儿低声说笑,蔡昕还在跟后面追上来的裴礼斗嘴,叽叽喳喳的,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兰絮安静走在一侧,陆淮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不多话,却始终把她护在不靠马路的一边,沉默又妥帖。
只有云旖旎,走在人群里,却像落了单。
她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沉沉地黏在她背上,不热,却很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着心脏,甩不开,也躲不掉。
她没回头。
不敢。
司堂就走在人群后半段,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的背影——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校服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他身边是吵吵闹闹的裴礼、聊得开心的封璟琛,可他一句也没听进去,所有注意力,全都死死锁在前面那道身影上。
刚才在走廊里,他故意移开目光,故意冷着脸,故意装作视而不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秒克制,都在把心往更紧的地方攥。
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是不是觉得他莫名其妙?
是不是真的打算,顺着林澈的方向,往帝都去?
Z大呢?
羊市呢?
那些他偷偷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离他不算太远的未来,还算不算数?
他想问,想问清楚,哪怕答案是他最害怕的那种。
可他张不开口。
一开口,声音必定会哑,气势必定会崩,所有装出来的冷淡,都会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于是他只能跟在后面,像个无声的影子。
裴礼撞了撞他的肩,吊儿郎当:“阿堂,你今晚不对劲啊,从喊楼到现在,一句话不说,跟丢了魂似的。”
封璟琛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揶揄:“不会是……跟谁闹别扭了吧?”
司堂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没有。”
“没有才怪。”裴礼挑眉,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一眼就瞥见了走在女生堆里的云旖旎,瞬间了然,挤眉弄眼,“哦——懂了,是跟我们云天仙闹矛盾了。”
司堂脸色微沉,冷冷瞥他一眼:“别胡说。”
语气凶,眼神却慌。
他怕别人看出来,更怕她看出来。
怕她知道,他这副冷漠疏离的样子,根本不是不在意,而是太在意,在意到连靠近都不敢。
前面,云旖旎脚步顿了顿,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脸,往后扫了一眼。
灯光落在她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影,眼神里带着一点茫然,一点无措,还有一点他读不懂的委屈。
司堂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偏开脸,假装看路边的树,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
他在躲。
躲她的目光,躲自己的心意,躲那个他不敢面对的答案。
云旖旎只看见他迅速别开的侧脸,线条冷硬,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她。
心口轻轻一涩,她慢慢收回目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
于安乐察觉到她情绪低落,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小声问:“妮妮,你跟司堂……是不是吵架了?”
云旖旎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风:“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没争吵,没误会,没任何一句明确的话,他就忽然冷了下来,像一道忽然关上的门,把她隔在外面。
兰絮安静看了一眼后方那个刻意错开目光的少年,轻声道:“他不是不在意。”
只是不说。
云旖旎没接话,只是加快了一点脚步,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
她不知道,她每加快一步,司堂的脚步就跟着紧一分。
他不敢上前,不敢叫住她,不敢打破这层薄薄的、冰冷的距离。
只能这样沉默地跟着,跟着她走进宿舍楼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封璟琛和裴礼站在不远处,没上前打扰。
陆淮拍拍他的肩,“作为过来人,友情提醒你。有话不说,只会更糟。”
司堂没抬头,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指尖冰凉。
他比谁都清楚。
清楚自己在口是心非,清楚自己在自我煎熬,清楚再这样下去,只会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可他控制不住。
一想到她可能会去帝都,可能会走向另一个人,可能再也不会往他的方向靠近一步,他就浑身紧绷,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落寞。
刚才那一路,他跟在她身后,人潮拥挤,人声喧闹,他离她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近到能看清她的发梢,远到连一句“你到底要报哪里”,都问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