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修刚下,整栋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
楼梯间挤满了人,校服袖子挽着,口号声、笑声、起哄声混在一起往上涌,连晚风都被烘得发烫。一年一度的喊楼助威,是高三生考前为数不多的放肆。
云旖旎和于安乐、蔡昕、兰絮四个女生挤在走廊栏杆边,往下望着楼下黑压压的人群,手里攥着刚写好的加油牌。
蔡昕最坐不住,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眼睛亮晶晶地扫来扫去,“哎哎哎——那不是裴礼吗?他怎么举个那么丑的牌子!”
她话音刚落,楼下就传来一声吊儿郎当的笑。裴礼仰头朝她挥了挥手里歪歪扭扭的纸板,字写得龙飞凤舞:「高考必胜,排位连胜」。
“菜菜,你懂什么,这叫个性。”
“个性个鬼,丑死了,别说是我们班的。”
“嘿,你这人——”
两人隔着一层楼隔空斗嘴,引来周围一片哄笑。
于安乐抱着胳膊在旁边笑,眼睛却下意识往人群里找,很快就撞进一道温柔目光里——封璟琛朝她轻轻抬了抬下巴,指尖比了个小小的心。她耳尖一热,别开脸,嘴角却压不住往上弯。
旁边,兰絮安安静静站着,手里握着一只荧光棒,指尖无意识摩挲。下一秒,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陆淮站在她身侧,依旧是那副冷淡寡言的样子,只在看向她时,眼神软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风大,站进来点。”
兰絮微微颔首,往他身边挪了半步。
旁人未必留意,可熟悉他们的都知道——这对从初中就在一起的人,连关心都安静得像默契。
整一片热闹里,只有一个人格外扎眼。
司堂靠在对面走廊的柱子旁,单手插兜,侧脸绷得冷硬,目光明明落在楼下,却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裴礼还在跟蔡昕互怼,封璟琛忙着跟于安乐隔空互动,陆淮陪着兰絮,只有他,像被隔绝在喧嚣之外。
云旖旎不经意抬眼,视线恰好撞上他。
她心里轻轻一动,刚想朝他点头示意,甚至习惯性地要弯眼笑一下,可司堂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没停留半秒,就漠然移开,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云旖旎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指尖微微收紧。
这已经是第几天了。
从哪一天起司堂变成这样?
冷淡、疏远、不看她、不跟她说话,连擦肩而过都目不斜视。
她不明白。
他什么也不答,什么也不说,直接把她推得远远的。
楼下喊楼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举着班旗摇晃,有人齐声喊着「高考加油」,灯光晃得人眼睛发涩。
司堂表面平静得近乎冷漠,心脏却早被揉成一团。
他看得见她刚才那一瞬间的错愕,看得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措,甚至看得清她垂在身侧微微攥起的手指。每一眼,都像细小的针,扎得他心口又闷又疼。
他想走过去。
想问问她到底怎么想的。
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要去京城航空航天大学,是不是真的要跟林澈走,是不是真的把他们之间那点心照不宣全都忘了。
可他不敢。
怕一问,就得到最残忍的答案。
怕一开口,所有克制全都崩掉。
于是他只能冷着脸,假装不在意,假装没看见她的目光,假装自己对她的去向毫无所谓。
裴礼撞了撞他的胳膊,嬉皮笑脸:“阿堂,看啥呢?一脸苦大仇深,人家喊楼是加油,你像是来送别的。”
司堂没理,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冷得像冰:“没什么。”
没什么。
只是他喜欢的人,好像要有一个没有他的未来。
而他连问一句的资格,都觉得他自己没有。
云旖旎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栏杆上斑驳的漆痕,轻轻吸了口气。
周围越热闹,她越觉得空。
于安乐察觉到她不对劲,悄悄碰了碰她:“妮妮,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她勉强笑了笑,声音很轻,“就是有点吵。”
兰絮安静看了她一眼,又淡淡扫了一眼不远处冷着脸的司堂,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往她身边靠了靠,无声陪着。
喊楼声还在继续,灯火明亮,人声鼎沸,青春热烈得不像话。
有人隔空示爱,有人并肩打气,有人斗嘴打闹,有人安静相守。
只有云旖旎和司堂,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一个茫然无措,一个口是心非,在最热闹的夜里,各自藏着一肚子没说出口的心事与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