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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醉梦楼往事

帘子被风吹开,街景由前向后。

陆衔蝉和朱思斐被安排进同一辆马车,她俩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晏如瑜坐在陆衔蝉身侧,欲言又止:“山君,那个…”

“嗯?”

“我就是想问问你的伤…”

晏如瑜左手握着右手,视线在掌心和陆衔蝉之间来回扫,好像手心里有什么东西:“阿兄同我说,镇关楼的陈姑娘昨夜亲眼见着你从三层雅间摔下来,当时便吐了血。”

“你是不是…伤得很重?”

陆衔蝉扒开晏如瑜掌心,果然在那发现了胭脂色,她叹气,拿出帕子用酒沾湿,轻轻替晏如瑜擦手:“阿瑜如今真是心细如发。”

朱思斐闻言冷哼一声:“陆少侠真是谁都骗。”

她阴阳怪气道:“郡主莫要被这满口谎言的家伙骗了,这厮受没受伤都不一定呢!我劝你收好同情心,免得哪天被算计伤及了自家,才发现交友不慎。”

“你凭什么这么说山君!”

晏如瑜好像自己受冤枉一般,夺过帕子往陆衔蝉脸上糊,还将她的脸掰给朱思斐看。

陆衔蝉的脸颊原本带着红晕,帕子擦过,露出苍白发青的底色。

“山君就是受伤了!她本来就伤得很重!”

“欸,阿瑜…”

陆衔蝉捉住晏如瑜的手:“莫擦了,我还不想让其他人知晓…我想去戎国呢,若被陛下和你阿娘发现,恐怕他们真会打折我的腿,将我硬留在京城。”

“你还想遮掩到什么时候!”

晏如瑜借着烛火仔细端详,看着她惨白的脸,隐有薄怒:“刘阿爷说过你的伤要好好养,那是敌国,你没伤时都要小心谨慎,更别说你伤成这样!”

“你这脸色…怎么比迎和宫那夜还差?凭你的轻身功夫,区区三层如何会摔成这样…”

“你完全没卸力?”

“我卸了!”

陆衔蝉举着三根手指发誓:“我发誓我卸力了!阿瑜,我这人怕疼怕苦娇气得很,怎会不卸力?”

晏如瑜赌气瘪着嘴。

陆衔蝉告饶道:“好阿瑜,你莫这般凶我嘛…”

朱思斐神色复杂难辨,犹豫片刻,低声道:“她昨夜受了我师父全力一击,还曾吐血昏迷过。”

她攥着拳头,又补充了一句:“我师父比达木阿叔更强。”

“朱统领这是在落井下石吗?”

陆衔蝉叹息一声,解释道:“阿瑜不必担忧,那老头拳头砸来之前我已有预感,劲力卸了大半,吐血不过是旧伤复发,至于昏迷,那是烟折子的解药过了时辰。”

“真没事?”

“性命无虞。”

她打怀里掏出个精致小巧的脂粉盒子,借着铜镜补上脂粉:“朱统领是不是后悔没在马车里动手杀我?可惜啊可惜…晚了。”

朱思斐轻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机关匠陆山君即使重伤,也不是我能拿捏的对象,我有自知之明。”

“我应该恨你,却…恨不得,恨不了。”

朱思斐摩挲着奚承业的弯刀,她刚刚用它杀了附离,刀身上仍有未擦净的鲜血,带着股刺鼻的腥味:“乌术同我讲,我阿兄告诉他,昭国需要的是干干净净的摩罗族,他自戕是为摩罗百姓,不是因为你。”

“你不欠我的…少自作多情。”

马车停下。

醉梦楼到了。

陆衔蝉掀开车帘,正和晏若岫对上眼神,他跃下马,将刀鞘横在她身侧,看到陆衔蝉没扶上去,一本正经地往她跟前凑了凑。

“山君。”

晏若岫把刀换到左手,贼兮兮道:“我好看吗?”

陆衔蝉身上鸡皮如浪,她转动生锈的脖颈,脑子里想了无数种可能,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郡王这是发什么颠?”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说这…虎狼之词吗?”

晏若岫示意陆衔蝉看看周围:“不这时候说,那什么时候说?”

言絮活着,对镇关楼来说,是件天大的喜事,这里看起来非常夸张…小二姑娘换了身青色裙装,张罗着将红色绸缎挂满整条街。

陆衔蝉敢说,即使是在年节时,整个京城…不,整个昭国都没有布置成这样的地方。

晏如瑜被余少良拉走,两人吵吵闹闹的,她指着陆衔蝉,似在埋怨他的欺瞒。

褚卫坐在醉梦楼房顶买醉。

长公主和言玉争着推言絮,她们一左一右,几乎将轮椅抬起来,皇帝哥俩好地搂着丞相,陪他在门口候着朱思斐。

他们暂且没时间搭理这边。

“晏若岫。”

陆衔蝉嘬嘬牙花子:“你知道,我只是看你的脸吗?”

晏若岫美滋滋点头:“我自然晓得”,他厚脸皮道:“我只消稍微打扮,山君便双眼放光,我懂我懂,这天下有情之人,有几对不是从见色忘义开始?”

“我的好颜色…只给山君看!”

陆衔蝉指甲盖发痒:“哈,余少侠又与你说了什么?”

晏若岫看起来很开心:“他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同我道歉,收回了劝我离你远点的话。”

“山君被少良试探出了什么?”

陆衔蝉撩开衣摆,百无聊赖地坐在大厅角落:“郡王焉知,我不是利用他,让你放松戒备?我反倒觉着余少侠之前所言甚是,郡王最好还是离我远些,免得被我算计得渣都不剩。”

晏若岫端茶倒水,十分殷切:“山君张口欺瞒利用,闭嘴筹谋算计,将自己说成个阴谋家,若你真是如此,却为何将我往远推?”

“你动了真心,对不对?”

“山野荨麻,郁郁葱葱,可远观不可近触。”

陆衔蝉将杯子一推:“我嫌扎手。”

晏若岫把杯子推回,他反驳道:“荨麻扎人,可它能通经活络、减痛消炎,又何尝不是一味好药?”

陆衔蝉手指轻弹,茶杯侧倒,在桌面滴溜溜转了一圈,将茶水洒了个干净:“刘老前辈没教过你吗?用药须对症,荨麻有毒,寻常人胡乱服用…会吐。”

“山君是寻常人?”

“我难道是病人?”

晏若岫将腰间白玉酒葫芦取下,倒了杯梨花酿,放在陆衔蝉手边:“病在心上,满面愁容,唯有琼浆解忧。”

“你拿我的酒给我解忧?”

陆衔蝉食指轻轻敲击桌面:“方才在茶馆我就想说了,这酒葫芦是我送予阿瑜的,不是送郡王的。”

晏若岫将酒葫芦摆到桌上,展示起来:“我可没抢阿瑜的葫芦,这是我特意寻的白玉,照你那葫芦模样,做了个一模一样的。”

“听酒肆的小伙计说你喜玉,一直在寻好玉再做个葫芦,我这有现成的可以赠予山君,白玉、黄玉、墨玉、血玉…哦,还有岫玉,岫玉也是不错的。”

“郡王如此顽劣狡黠,可在殿下面前露过原型?”

陆衔蝉捏着酒杯,放在鼻尖嗅:“若殿下知晓自己正直憨厚的好大儿,是这副模样…”

“陆少侠!小郡王!”

小二姑娘心疼地看着地上那滩水渍:“这茶是楼主珍藏的崖上雪,头采茶!今年拢共就这么几斤,您二位不喝,也别往地上倒啊!还得我来收拾!”

陆衔蝉气势一垮:“啊,抱歉抱歉,劳烦从柯了。”

“陆少侠与小郡王莫要坐在这儿,你俩的位置在主桌旁,呐!”,小二姑娘抬手指了指:“朱统领身侧那桌!”

朱思斐身侧是亦步亦趋的乌木,两个摩罗面孔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丞相被皇帝推了一把,他局促地站在女儿面前,从来严肃正经的大儒,露出了不知所措:“我叫吕沛文,字成章,你…你是阿斐?飞鱼是你阿娘?”

陆衔蝉头一次见到,当爹的同孩子这样介绍自己。

“我不知道。”

朱思斐也有些慌神,她那股镇定全然不见:“我以前是孤儿,不是,我以为我是孤儿…阿娘她没和我说生过我…她生我的时候没和我说…她当然不会跟我说…”

她开始胡乱攻击:“阿娘从未说过我有个爹…我是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个爹…”

朱思斐身形晃了晃,绝望地闭上双眼。

丞相亦不知所措,他将求救目光扫向周围,看见角落里的陆衔蝉时,眼神一亮:“狸奴!”

陆衔蝉身形发僵,她好像看见了丞相在用眼睛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啧。

“我便知逃不了这遭。”

她正正衣冠,走到丞相跟前,认认真真地行礼:“相爷忘了,我唤山君。”

“昨夜机缘巧合,山君发现朱姑娘与相爷神似,细问之下,得知朱姑娘名唤思斐,又从摩罗长老忽木驼、以及言絮前辈口中证实。”

“朱姑娘是朱飞鱼前辈与您的亲女,此事不会有错。”

“山君恭贺相爷,父女团圆。”

丞相轻轻托了一把陆衔蝉胳膊,眉眼几多伤心:“山君如今,连声义父也不肯唤了吗?”

“……”

陆衔蝉低着头再次行礼:“义父。”

“好孩子!”

丞相拉着陆衔蝉,将她的手盖在朱思斐手上:“我记得你是太平五年春出生,方才阿絮与我说,阿斐生于夏日,她是你阿妹。”

他对着朱思斐说道:“阿斐,这是你阿姐山君,小名狸奴,她是阿爹收养的孩子,你们姐妹年纪相仿,日后要相亲相爱,互相扶持!”

“您是她义父?”

朱思斐满脸便秘:“她是我…阿姐?”,她看起来连亲爹都不想认了。

陆衔蝉在众人目光中,波澜不惊站着,闭口不言。

啧,这该死的年龄。

言絮看出众人尴尬,她扯了扯言玉,转移话题道:“阿玉,我想见见孩子们…阿汀阿回呢?”

“阿回在雍州城,和阿实一起看着那些江湖后生。”

言玉看向言絮,眼中茫然与恐惧闪烁交替,她颤着声音问:“阿絮…”

“阿汀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