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路迟的不安,要是我妈不喜欢我,只喜欢路迟,我肯定表现得比路迟现在还要难受。
晚上躺到床上,我兴奋地睡不着觉,路迟也没急着睡,我背着手到处乱走,他就坐在沙发上抽烟,每次我一说话,他就应上两个字。
特高冷,看来是我妈的威名给路迟吓傻了。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怎么睡,还特意没拉窗帘,天刚蒙蒙亮,我就行床上跳起来,准备出发去监狱。
这天天气还不大好,下着蒙蒙小雨,虽不耽误走路,但空气闷闷的,透着股潮湿气,显得格外压抑。
路迟把我送到会见大厅,让我自己等着,叫到我的号时,我按照要求走到指定窗口。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终于,旁边看着我的警员告诉我可以拿起电话了。
我立马攥紧电话贴到耳边,喊了声:“妈。”
那头迟迟没有声响回应。
我把眼睛瞪到最大,试图看清隔着玻璃的对面的每个细节,但我只能看清个模糊的轮廓,再多的就没法看仔细了。即便这样,我也看出来了,我妈瘦了。
瘦了很多很多,几乎到了形销骨立的地步。
我紧皱眉头,又叫了声:“妈,你能听见吗。”
毕竟探监只有半小时的时间,我压根儿不想浪费,只想在有限时间内说尽可能多的话。
我耐着性子等待着,就在我的十秒倒计时数到“一”时,我妈终于开口说话了。
“…..能。”
她的声音很小,嗓子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哑得可怕,明明只吐出一个字,却像说了一长篇话般,明显没了力气。
我的心脏猛地跌落了下,像是被人硬摔了几回,干瘪得不知该如何跳动。
“妈你声音咋了?”我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有点儿感冒了啊。”
我瞪着眼睛,想对上我妈的视线,但我的眼睛如同偏离轨迹的子弹,无论如何都没法正中靶心。只能努力盯紧我妈眼睛所在的那一小块范围。
我突然听见了声哽咽,从电话那端传来的。
我妈说话的语速很慢,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她说:“桉宝,是不是瘦了呀,眼睛现在怎么样了,每天还疼吗,还会哭吗,妈不在你身边,怕不怕?”
一字字往我耳朵里钻,我喉咙里酸楚一片,我慌忙抬起手,抹了把眼睛,连忙说:“没瘦,不疼,我是成年人了,更不可能会哭,妈,我也不害怕,我就是想你了,特别特别想你,但是成年了才能探监,我才这么久都没来看过你。”
我妈沉默了好半晌,才说:“…..路迟对你好吗,他尽到做哥哥的责任了吗。”
“尽到了,路迟对我特别好,妈,他自己赚钱带着我去给眼睛做手术,我现在眼睛都能看见模糊的一点点东西了,要不之前什么都看不到。”我吸了记鼻子,不想气氛太过低迷悲伤,连忙笑着说:“而且他可害怕你不喜欢他了,他也跟我说了,说他不是我亲哥,但是我觉得,就算我有个真正的亲哥哥,都不一定能有他对我好。”
我妈迟迟没有说话,我连忙叫了声:“妈?”
“我在听。”我妈说,她似乎叹了口气,但我听得不大真切,她接着说:“对你好就行。”
她又问我:“跟他在一块儿住自在吗。”
怎么会不自在呢。
不过我妈这问题也问得没毛病,毕竟我先前跟路迟不大对付,我俩要是还像以前那般相处,家里早就被我俩给炸了。
“自在。”我特意夸张地说:“路迟跟小太监伺候皇帝一样照顾我,事无巨细,特别好,我甚至怀疑他以前是不是去别人家里当过保姆。”
我妈说:“…..那以后呢,要和他继续生活在一起吗,和一个不是你亲哥哥的陌生男人在一起。”
“他不是陌生人啊。”我连忙说:“即便没有血缘,但感情还在啊,而且,妈,路迟也很可怜,他被家里人抛弃了,没有人爱他,如果我们也不要他,他就没有家了。”
我妈沉默了半晌,才说:“我知道了。”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替路迟问一嘴:“妈,所以路迟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啊?他说他不知道。”
我似乎看见我妈摇了摇头,她说:“这事儿我也不知道,是你爸决定的。”
真的吗?
连我妈都不知道?
我妈又说:“人家给他点儿钱,他就留下路迟了,更何况,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能白白听别人的崽叫他一辈子爹,他乐不得的。”
我张了张嘴,说:“但是你在养我们啊。”
“妈,那老畜生死了你知道吗,路迟应该跟你说了吧,他欠钱不还被人活活打死了。”
我妈没什么反应,我猜,路迟应该早就在第一时间告诉过她这个消息了。但这也不耽误我再提一遍:“他真是死得其所,妈,等你出来了,你我和路迟,咱仨住一起,生活一辈子,再也没有老畜生到处惹是生非了。”
“到时候你就能亲眼看看路迟现在有多‘贤惠’了,他真的特别特别好。”
我妈似乎笑了一声,她低下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就在她即将开口之际,时间到了。
她被带走了。
但我们还没说什么呢,时间怎么能过得这么快呢。
我开始后悔,我实在说了太多废话了,还没问我妈在里面的情况怎么样呢。我懊恼地皱紧眉头,缓慢地往外走。
刚走到会见大厅门口,我就撞进一人的怀抱。
是路迟。
路迟搂住我的肩膀,没说话,只是带着我往外走。他走动的速度很慢,甚至比我走神儿的时候的速度还要慢。
我原本想回家再跟他说方才聊的那些内容,但一见到他,我就忍耐不住,脱口而出一句:“哥,我刚才跟妈夸了你好几句呢,夸的我都忘记问我妈咋样了。”
顿了顿,我懊恼地说:“我妈变得好瘦好瘦啊,说话的时候感觉很累,你之前来探监的时候她就这样了吗。”
路迟的脚步顿了下,他没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妈什么态度?”
“妈当然是相信我说的话了。”我抬手拍拍路迟的肩膀,说:“你放心吧。”
路迟这才回答我上个问题:“之前来的时候,妈的状态都很不错,可能是最近累到了吧,加上你眼睛还没完全康复,看东西有些扭曲,所以才觉得她瘦了特别多。”
真是这样吗。
我将信将疑,顺势问:“那我下次手术完是不是就没有这个问题了,我下个月可以来看妈吗?”
路迟迟钝了几秒,才说:“可以。”
过了会儿,他又说:“差不多。”
我发现路迟怎么变成单机生物了,我一句话问出来的两个问题,他居然要分析这么久,才能分别回答出来。
我捏了捏他的手指,问:“你怎么变得傻傻的,是不是太紧张了。”
路迟这才笑了一声,他说:“没有,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我问。
路迟说:”想你晚上吃什么。”
“肯定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啊。”我说:“反正回去的时候可以去李姨那儿买菜,到时候看看什么菜比较新鲜,就买点儿回去对付吃一顿,明天再回市区吧。”
“明天?”路迟重复道。
“对啊。”我说:“难不成你还想今天就赶回去啊,反正我这两天也没有要去医院的需求,着什么急。”
“而且好久没跟李姨说过话了,我还想今晚去她那儿坐一会儿呢。”
回去的路上,我把我和我妈的对话过程给路迟复刻了遍,路迟始终都沉默地听着,我不满意他的反应,明明我都在我妈面前这么夸他了,他怎么还跟个木头人似的。
他要是把我这个土皇帝惹毛了,我立马就给他太监帽烧了。
“你中毒了?”我推了路迟一下。
路迟撑着雨伞,但伞面始终偏向我这边,他被推得踉跄了下,注意力却终于放到了我身上。
他看着我说:“没有啊,哥上哪儿中毒去?”
“切。”我说:“那你怎么不夸我做的好呢。”
“桉宝真棒。”路迟在我脸上亲了下。
虚伪,敷衍。
算了,我懒得跟他计较了。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儿:“路迟,你知不知道谁家在监狱里有关系啊,我能不能从卡里取出来点儿钱打点一下,让他给我妈送进去点儿雪花酥啊。”
我妈最爱吃雪花酥了,我觉得她瘦了那么多,肯定是因为在里面吃不到好东西。
路迟拍了下我的脑袋,说:“想什么呢。”
我“哎呦”一声捂住脑袋,说:“这咋了,咱这小地方,上头的人不都只看钱和礼吗,反正咱也不是啥大人物,没法推翻贪官,那只能屈于淫.威了啊。”
“少想这些事儿。”路迟说:“你要是真这么干了,妈就先拎着扫帚出来打你了。”
我说:“那正好,我妈跟扫帚一起自由了。”
刚巧到了李姨家门口,路迟将伞收起来,拽着我的袖口把我一起带进去。
他直接往里走,去挑菜,我则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转悠着眼珠子,把脸凑到李姨面前让她看。
“李姨,你看看我的眼睛,是不是明亮不少,我现在能看到一点点东西了。”
李姨一愣,过了会儿才笑着说:“还好有了好结果,你这样灵巧的人儿,就该配双灵巧的眼睛,看不见就太可惜了。”
“诶。”我立马抓住她话里的漏洞:“李姨,你之前可是说,就算我瞎了,也能看出来我比别的孩子都灵巧,现在怎么还惋惜上了。”
李姨笑了两声,她刚要说话,超市里便浩浩荡荡进来一伙儿人。我顺势扭头看过去。
我还没看清这人是谁,就听出了其中一道声音。
陈泊。
高中跟我同班,总说我装逼装高冷那傻逼。
陈泊也发现了我,他立马扯着嗓子喊:“诶,这不是那谁吗,叫路啥来着,你们还记不记得,就他妈把他爸给…..”
“嘭!”
陈泊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身影便迅速闪到我身前,干净利落地给了陈泊一拳。
路迟冷着声音说:“嘴贱就咬着点儿东西,别乱说话。”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3章 第 5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