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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压垮的临界点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夏悠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客厅亮着一盏小夜灯,夏妈妈披着睡衣,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回来这么晚啊?”

夏悠脸上还带着些许微醺的红晕,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嗯,跟吴桐一起加完班,顺道去吃了点东西。”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酒气。

夏妈妈嗅了嗅鼻子,嗔怪道:“喝酒了?”

“就两杯,妈,不多。”夏悠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赶紧洗洗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夏妈妈无奈地瞪了她一眼,满是宠溺。

“遵命,母上大人。”夏悠凑近,飞快地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乐乐今天乖吗?有没有想我?”

“想啊,睡觉前还一直指着门叫妈妈呢。哄了一会儿,倒是乖,睡着了。”夏妈妈脸上露出笑容,随即又嫌弃地推她,“哎呀,酒味!快去洗洗,臭死了。”

(夏悠卧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酒气和疲惫,夏悠躺在床上,酒意已消散大半。身旁的位置依旧空着,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屏幕干净,没有新消息。很好,这日子,过得倒真像单身时一样清净。不过也好,有了足够的空间和自由,也就少了摩擦和争执。

夏悠又想起今晚和吴桐聊天时脑海里那段青春往事,沉睡的记忆有复苏的苗头。她用力晃了晃头,像要甩掉什么不切实际的东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次日,公司宴会厅)

隔天,公司举办大型行业交流活动。夏悠被指派负责繁重的后勤保障:流程协调、物料采购、会场布置……忙得像只高速旋转的陀螺。正焦头烂额之际,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是妈妈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和慌乱:“悠悠!乐乐发高烧了,39度!烧得小脸通红,你快回来吧!”

夏悠的心瞬间被揪紧,脑子“嗡”的一声。她强自镇定:“妈,你先别慌!赶紧用温水给他擦擦身子物理降温,我马上请假回来!” 挂断电话,她立刻冲向主管林薇的办公室,却被告知林薇今天调休了。环顾四周,同事们都在各自岗位上忙得不可开交,无人能立刻抽身接替她手里这摊活儿。最后一丝希望,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张总。

张总听完她的请假申请,眉头紧锁,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情味:“夏悠,我记得你入职时信誓旦旦保证过,不会让家事影响工作!现在活动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况且现在也抽掉不来其他人接手?克服一下!孩子发烧而已,家里不是还有老人吗?” 那“而已”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夏悠心里。

“张总,我……” 夏悠急得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在发颤。

“没有可是!回到你的岗位上去!” 张总毫不留情地挥手打断她。

巨大的无助感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夏悠。她冲出办公室,颤抖着手一遍遍拨打林凡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那冰冷而规律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一遍,两遍,三遍……“MD”夏悠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恨不得将它摔个粉碎。

就在这时,吴桐恰好出现。他刚结束一个环节,正想找夏悠确认下一项安排,却看到她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握着手机。他快步上前:“夏悠?怎么了?”

“吴桐……” 夏悠的声音带着哭腔,“乐乐发烧了,39度!我妈一个人在家……林凡电话也打不通……” 巨大的压力下,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吴桐脸色一沉,没有丝毫犹豫:“别急!我马上安排!” 他迅速叫来自己的组员,三言两语交代清楚,让他立刻接手夏悠负责的所有后勤协调工作。随即对夏悠果断道:“走!我带你回去接孩子!”

吴桐亲自开车,一路风驰电掣到了家。夏妈妈已经抱着孩子等在门口,上了车后又一路疾驰冲向最近的儿童医院。

(医院急诊)

医院里到处充斥着孩子的哭闹声和大人的焦灼。吴桐让夏悠陪着孩子和夏妈妈,自己则主动承担起所有跑腿的事务:挂号、排队、缴费……夏悠紧紧抱着浑身滚烫、意识都有些迷糊的儿子,心如刀绞。看着他因为抽血而疼得哇哇大哭,小脸皱成一团,虚弱地依偎在自己怀里,夏悠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恨不得替他承受所有痛苦。

夏妈妈在一旁又急又悔,不停地搓着手,声音哽咽:“都怪我……都怪我……昨天看他馋,就给他买了个冰激凌……真没想到会这样啊……这要是有个好歹,我……”

夏悠强忍着心中的煎熬,还要分心安慰自责的母亲:“妈,别这样!医生说了,小孩子得这个急性口腔疱疹很常见,就是来得急,好得也快。打上针,过几天就能活蹦乱跳了,真的不怪您。” 话虽如此,看着儿子难受的样子和母亲的自责,她只觉得心如刀绞,恨不得这病生在自己身上才好。

(医院:触动)

终于,乐乐挂上了点滴,在夏悠怀里沉沉睡去,烧也退下了一些。夏妈妈守在旁边,疲惫地靠着椅子。吴桐刚去取了口服的药回来,正要踏入输液室。忽然,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上——是林薇。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显然也是来医院探望什么人。

此刻,林薇的目光也恰好落在了他们身上。她的视线扫过——抱着孩子、头发凌乱、泪痕未干、浑身写满狼狈与焦虑的夏悠;扫过旁边一脸憔悴、眼中盛满心疼与无尽自责的夏妈妈;最后,定格在刚从药房窗口回来、手里拿着药的吴桐身上。眼前这幅画面,无声地诉说着生活的沉重与无助。

吴桐没有回避,径直走到林薇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薇薇,看到了吗?” 他朝夏悠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她只是想保住这份工作,养活孩子,照顾好家。她从来没想过要跟你争什么。” 林薇眉头微蹙,下意识地问:“她老公呢?”

“哼,联系不上。”吴桐的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脸色微沉。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林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你们都是女人……这份不易,你应该能懂吧?”

林薇的目光再次投向夏悠。那个曾经在她记忆里雷厉风行、果断干练的“悠姐”,此刻只是一个蜷缩在椅子上、紧紧抱着生病孩子的脆弱母亲。岁月的磨砺和生活的重担,早已让她褪去了昔日的锋芒,为了家人甘愿收敛起所有的棱角,变得安静,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看着眼前这个既脆弱又透着一股韧劲的“悠姐”,林薇心中那道无形的壁垒,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抿得更紧,眼神复杂地掠过吴桐的脸,什么也没说,提着果篮,匆匆转身,消失在往来的人潮里。

吴桐站在原地,看着林薇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向灯光下那个抱着孩子、仿佛随时会被肩上重担压垮的单薄身影,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