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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烂摊子与引燃回忆的酒

不知不觉,又滑过了三个月。压榨和刁难,似乎也成了夏悠工作的常态。

这天,夏悠正埋头处理繁琐的数据校对,一份文件夹“啪”地一声被不轻不重地甩在她桌上。抬头,是主管林薇没什么表情的脸:“夏姐,这个方案,甲方催命似的要最终版,今天下班前必须改好发过去。前面已经改了五版,对方都不满意。这是最后一搏了,搞不定,合作就黄。” 林薇的语气平淡,却把“背锅”的潜台词砸得明明白白。

夏悠看着那份烫手的文件,一股熟悉的疲惫感涌上来。她闭了闭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压下喉头的不甘,终究还是默默接了过来:“知道了,林主管。”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吴桐眼里。他紧皱着眉,实在看不下去夏悠被这样一次次当软柿子捏。趁着午休,他直接去找了张总,试图把夏悠调到自己部门。结果不出所料,被张总一句冠冕堂皇的“部门协作需要稳定”给挡了回来。吴桐拧着眉,一股火气直冲脑门,差点就要动用自己那点关系硬碰硬。

“吴桐!”夏悠及时拦住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别冲动!我没事。” 她努力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多大点事,方案改完就行了。真扛不住了,我换份工作就是,不会傻乎乎硬忍的,放心吧。” 她太了解吴桐的义气,也深知张总的级别压制,不想连累朋友。

吴桐看着她强撑的倔强,深知她骨子里的骄傲,只能把那股替她不平的郁气压回心底。他默默回到座位,不再提调动的事,却也没走开,陪着夏悠一起扎进了那份让人头疼的方案里。两人对着电脑屏幕,低声讨论、查找资料、字斟句酌,时间在焦灼中一点点流逝。

当终于将修改后的方案发送给林薇时,窗外的天色早已暗沉。“走!”吴桐二话不说,直接起身,一把拉起还坐在位子上发怔的夏悠,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带你吃饭喝酒去。”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关切,“绷一天了,弦都快断了。人总得喘口气,放松一下。”

夏悠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看着吴桐不容分说的侧脸,连日来的压抑、委屈和疲惫似乎找到了一个泄洪的闸口。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拉着,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音乐餐厅)

几杯啤酒下肚,微醺的暖意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在相对私密的小空间里,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懈些许。话题从工作上的糟心事,慢慢滑向生活的狗血与无奈。也许是酒精降低了心防,也许是吴桐眼中那份纯粹的关切让夏悠感到安全,她难得流露出几分肆意和放松。吴桐晃着手中的杯子,目光落在夏悠略显憔悴却依旧清丽的脸上,想起她曾经被多少人瞩目追求的风光,心头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很久、带着困惑也带着某种探究的问题:“悠悠,说真的…当年追你的人,条件好的不少。你到底…看上林凡哪点了?”夏悠握着酒杯的手指倏地收紧,停顿片刻。一抹苦涩又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在她唇边漾开,眼神有瞬间的狼狈和闪躲。“与其说是看上或爱,不如说是情伤后的逃避......”吴桐惊讶的瞪圆了双眼,夏悠笑了笑。记忆的闸门被打开,一个清晰的身影浮现脑海。

(回忆线碎片1:王鹤丞与破碎的十年)

那个身影是王鹤丞,她的青梅竹马,贯穿了整个青春的少年。画面闪回:夏悠第一次被王鹤丞带回家见父母。她精心挑选了礼物送给王母,对方只是礼貌地接过,随手放在角落的地板上,连多看一眼都吝啬。晚餐桌上,气氛凝滞。王母全程沉默,只有王父偶尔几句客套的“悠悠,吃菜”。饭后,王母拉着王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轻飘飘一句“桌子放着吧”,身体却纹丝不动。夏悠默默收拾碗筷,王鹤丞心疼地跟在她身边,笨拙地帮忙,做鬼脸逗她笑,用无声的行动对抗着母亲的冷漠。离开时,王母递上一个红包,里面是880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夏悠的心沉了下去,她清晰地感觉到那份不被接纳的冰冷,只是被王鹤丞无微不至的呵护暂时暖着。

画面陡转:夏悠的世界在父亲猝然离世的噩耗中崩塌。她沉浸在巨大的悲痛里,像一具失了魂的躯壳。王鹤丞闻讯赶来,成为她唯一的浮木。他紧紧守在她身边,一天一夜,寸步不离,递水,擦泪,沉默地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和灵魂。

就在这时,王鹤丞的手机响了,是他母亲。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听筒也能听出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挂断电话,王鹤丞面露难色,低声对夏悠说:“悠悠,我得回家一趟,换身衣服,很快就回来……”

这句话像火星溅进了油桶!累积的丧父之痛、对王家冷漠的积怨、以及此刻被“抛弃”的恐惧,瞬间引爆了夏悠濒临崩溃的情绪。她像受伤的野兽,死死抓住王鹤丞的胳膊,声音尖利而绝望:“不许走!你现在走,我们就分手!” 王鹤丞焦急地解释,试图安抚,但夏悠完全听不进去,眼中只有被背叛的怒火和更深沉的绝望。最终,是心力交瘁的夏妈妈含泪解围,劝王鹤丞先回去。

当王鹤丞换好衣服匆匆赶回时,迎接他的是夏悠冰冷紧闭的心门。无论他如何道歉、解释、保证,夏悠都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用沉默和抗拒筑起高墙。或许是在巨大的伤痛中无处发泄,或许是王母的召唤印证了她心底“王家靠不住”的恐惧,她将所有的混乱、愤怒和无法承受的悲伤,化作赌气的利刃,狠狠刺向了这个深爱她、此刻同样无助的少年。

后来,便是王鹤丞布满泪痕的脸,他死死抓着夏悠的手,声音嘶哑:“别分手,悠悠!我爱你,爱了整整十年啊!” 他细数着对她家人的用心,记得所有喜好和生日,爱屋及乌到极致。夏悠深知,他对自己的情谊,他爱自己胜过一切。可是,王母明里暗里的阻挠,像细密的针,叠加父亲葬礼上那通电话带来的被“抛弃”感,彻底扎碎了她被娇惯出来的骄傲和对未来的安全感。那时的她,刚失去父亲,脆弱、固执又充满创伤,对那样的婆婆和无法完全掌控的爱充满了本能的恐惧和抗拒。她决绝地摇头:“我也是我爸的心肝宝贝,他不会愿意看到我这样被人挑剔,更不愿看到我在最需要依靠时被丢下!” 王鹤丞几乎崩溃:“我妈不是嫌弃你!她那时… 我只是回去换衣服! 她是觉得我太爱你,爱得没了自我…求你了,就退一点点?婚后我们立刻搬出去住,房子的地址我都选好了,离你家很近……” 苦苦哀求,声泪俱下。

夏悠却像被魔怔罩住,铁了心。父亲离世的巨痛与葬礼上那场激烈冲突的阴影,扭曲了她的感知。接连一个星期,王鹤丞的道歉、挽回,她都视而不见,像个冷酷的疯子,连夏妈妈的劝慰也听不进去。终于,他消失了。只有QQ空间里偶尔出现的浏览痕迹,像幽灵般提醒夏悠,他还在某个角落注视着她。

半年后,一个平凡的上班日,沉寂已久的QQ头像突然闪烁。

王鹤丞:「悠悠,最近还好吗?」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像巨石投入死水。夏悠的心狂跳起来,手指颤抖着回复:「好多了,你呢?」

王鹤丞:「这半年…我过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磐石般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还是那个深爱她的少年啊!那个等待了十年的男孩!巨大的悔意和失而复得的渴望攫住了她:「我们…出来吃个饭吧。」

见面时,王鹤丞的笑容依旧温柔熟悉。一个熟悉的玩笑后,夏悠习惯性地抬手作势要打,王鹤丞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绷紧腹部,准备承接那“甜蜜的暴力”,笑着说:“你还打我……” 仿佛时光从未流逝。饭后去唱歌,在震耳的音乐掩护下,夏悠鼓起勇气,凑近他耳边:“我们…复合吧。”

王鹤丞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他沉默地拿出烟,点燃,狠狠吸了几口。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慌的疲惫和冷静:“悠悠…我们回不去了。”

夏悠如遭雷击,满脸错愕。她疯狂追问原因,甚至怀疑是家里逼迫。接连三天,她用尽方法,哭闹、质问、恳求,王鹤丞却只是疲惫地重复那句:“回不去了。” 当夏悠哭着问:“你不爱我了吗?” 他眼中闪过痛楚:“爱。永远都爱。” “那为什么?” “……回不去了。” 冰冷的绝望彻底淹没了她。

心死之下,夏悠远走他乡。后来,从同学口中得知:王鹤丞结婚了,新娘是夏悠的闺蜜,是他们共同的好朋友兼同学。那一刻,夏悠才真正明白“回不去了”的含义。原来那半年的“消失”,早已物是人非。她同时失去了挚爱与好友,青春的堡垒轰然倒塌,留下一个鲜血淋漓、深可见骨的伤口,每每在午夜梦回时将她痛醒。

(现实线:饮尽苦涩)

酒杯见底,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口那团被回忆点燃的、带着陈年血痂的闷痛。吴桐听得入神,追问道:“然后呢?你就遇到了林凡?”

夏悠扯出一个疲惫的笑,试图驱散心头的阴霾:“后面…你大概也猜到了。林凡出现了,关心、问候、陪伴…像及时雨。”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不过,你大概不知道,我也逃避过他。恋爱一年左右,我提了分手,因为…我觉得那不是爱,更像是在他身上寻找被珍视的影子,一种替代的温暖。”

“那怎么又在一起了?” 吴桐不解。

“因为…他的‘坚持’吧。” 夏悠眼神有些空茫,“分手了也不放弃,信息不断,甚至回老家时,会特意去看望我妈妈,陪她聊天。那时候…他也是掏出了真心和诚意的。”

吴桐沉默片刻,轻轻叹息:“所以,你对林凡…其实不是爱,是心安,是觉得踏实。我懂了。”

“好了,” 夏悠站起身,带着浓浓的醉意和更深的心累,“不聊这些了。我醉了,我们回家吧。” 她需要逃离这个话题,逃离这被翻搅出来的、依旧尖锐的旧日伤痛。青春的回忆里,终究混着太多无法消化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