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归来后)
乐乐的体温终于稳定下来,沉沉睡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夏悠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后怕。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林凡”的名字。
夏悠盯着那名字看了几秒,才慢慢接通,声音带着耗尽心力后的沙哑:“喂?”
电话那头传来林凡带着一丝喘气的声音,背景似乎还有搬运东西的杂音:“刚在仓库打包发货,太吵了没听见手机响。怎么了?打那么多电话?”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嗤啦”一声点燃了夏悠心中堆积如山的委屈、恐惧和愤怒。积蓄了一整天的情绪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她对着电话失控地吼了出来,声音尖锐得自己都陌生:“怎么了?!你儿子高烧39度进医院了!我打你几十个电话!一个都没接!林凡,要你有什么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林凡的声音明显慌了:“什么?乐乐病了?!现在在医院吗?我马上过来!”
“等你来医院黄花菜都凉了!我们早就回家了!”夏悠胸腔剧烈起伏,不等他再说什么,狠狠按下了挂断键,手机被重重的扔在床上。
客厅里,一直留意着动静的夏妈妈闻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刚想开口劝慰:“悠悠……”
“妈!”夏悠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带着未消的怒气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你别管。这日子……不能这么过!我要是次次都原谅,次次都算了,那我还跟他过什么劲儿?”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
夏妈妈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知道这次是真伤到根儿上了。那口气憋在心里太久,爆发出来,总比一直闷着强。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转身,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林凡归家)
没过多久,急促的开门声响起,林凡带着一身寒气匆匆赶了回来。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夏悠独自坐在沙发上,像一座冰冷的雕塑。老人和孩子的房门都紧闭着。
林凡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和一丝讨好,声音放得很轻:“悠悠……乐乐怎么样了?退烧了吗?睡了吧?”
夏悠缓缓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刺向他:“不睡等你吗?等你这个关键时刻永远找不到的父亲?”
林凡被她看得心头发虚,试图解释:“对不起,悠悠!我……我真没听见手机响!仓库里太吵了,我一直在忙……”
“忙?谁不忙?”夏悠猛地站起身,压抑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就你有工作?就你忙?儿子烧得滚烫,我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求人请假、打电话,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你在哪?!在你那个永远听不见电话的仓库里?!”
“我……”林凡语塞,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下意识地找着理由,“最近……催债的电话实在太多了,烦得要命,我就……我就把手机设置成静音了,所以没看到……真不是故意的!”他习惯性地搬出债务的压力,这招在过去总能换来夏悠的心软和妥协。
然而这一次,夏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难以置信的冰冷:“林凡,所以呢?你欠债,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不负责任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不管这个家了?手机静音?你想没想过家里万一有个急事,天塌下来了,我们找不到你怎么办?!”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质问,“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们娘俩?!”
被夏悠毫不留情地戳穿,林凡脸上那点愧疚瞬间被恼羞成怒取代。他也提高了音量:“你怎么这么不体谅人?!我压力不大吗?我天天在外面拼死拼活,不也是为了这个家吗?!”
“体谅?我还要怎么体谅你?”夏悠的声音反而低了下来,却冷得掉冰渣,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林凡心上,“是不是这个家所有的事,所有的担子,都该我一个人扛?你什么都不用管,这才算体谅你?还是说……我们都死了,彻底不拖累你了,这才叫体谅你?!”
这诛心的话语让林凡彻底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处发泄的恼怒让他几愈失控,于是他像个惯犯一样,又再次做了逃兵,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防盗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争吵声戛然而止,只留下空气中争吵后的硝烟久久未能消散。
夏悠坐在瞬间安静的客厅里,心里异常的平静甚至眼泪都没有一滴,只是冰冷麻木的手脚将夏悠的愤怒暴露无疑。那扇紧闭的大门,像一把利刃,将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口子,很深、很疼还很难愈合......
(冷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