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夏野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李老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江砚辞，你说夏野身体不舒服？他能有什么不舒服？我看他就是不想上物理课，找借口！”
他捏了捏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来，稍微压下了点后颈的麻痒。深吸一口气，他猛地推开门，故意把脚步声踩得很重。
“报告。”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李老师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本物理练习册，眉头拧成个疙瘩。江砚辞站在办公桌旁，手里还拿着那摞竞赛辅导书，听见声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没什么波澜，倒让夏野莫名有点心虚。
“夏野？你可算来了！”李老师把练习册往桌上一拍，“我在群里@你多少遍了？物理课不上，作业不交，你想干嘛？真打算破罐子破摔？”
“忘了。”夏野扯了扯领口，视线瞟向窗外，不敢看李老师的眼睛。后颈的腺体又开始隐隐作痒，那股野柑橘味好像又要往外冒，他下意识地往江砚辞的方向挪了半步——那人身上的冷雪松香，似乎能镇住这烦人的甜腻。
“忘了？”李老师气得拍了下桌子，“你上次月考物理考28分，全班倒数第一，你也能忘？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物理是拉分大项，你哪怕稍微用点心……”
“李老师。”江砚辞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李老师的话头顿住了，“夏野刚才在篮球场突然头晕，可能是中暑了。”
夏野猛地转头看他。这人怎么回事？刚才在厕所不说，现在倒替他找起借口来了？
李老师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夏野几眼：“中暑了？脸色确实不太好……那行，你先去医务室躺会儿，回来把这星期的作业补了，听见没？”
“知道了。”夏野含糊地应了声，转身就想走。
“等等。”李老师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张卷子，“这是物理月考试卷的解析，江砚辞刚整理好的，你拿去看看，不会的地方……”他看了眼江砚辞，“让江砚辞给你讲讲。”
夏野的脸瞬间黑了。让他跟江砚辞请教问题？还不如让他去操场跑二十圈。
“不用了老师，我自己能看懂。”他伸手去接卷子，指尖刚碰到纸边，就被另一只手先一步拿了过去。
江砚辞把卷子叠好，塞进夏野手里：“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用不着。”夏野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校服口袋，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在逃。
刚走出办公室，后颈的痒意突然变本加厉，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他踉跄了一下，扶住走廊的栏杆才站稳。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涌，甜得发腻，引得路过的几个学生频频回头。
“操。”夏野低骂一声，摸出兜里的抑制剂就想往胳膊上扎，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了。
江砚辞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眉头微蹙，看着他手里的抑制剂：“在这里用？”
“不然在哪儿？”夏野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这人看着清瘦，力气倒不小，“放手！跟你有关系吗？”
“医务室在一楼西头。”江砚辞松开手，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里有隔间，比这儿安全。”
夏野愣住了。他没想到江砚辞会知道这些——Omega使用抑制剂需要避开Alpha，这是生理课上讲的常识，可他一个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学神，怎么会留意这种事？
“关你屁事。”夏野嘴硬，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医务室的方向挪。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回头看江砚辞，“你刚才为什么帮我？”
江砚辞推了推眼镜，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在他脸上，冷白皮泛着点柔光：“李老师让我盯着你补作业。”
“……”夏野差点被气笑，“合着你是怕我跑了，耽误你当老师的跟屁虫？”
江砚辞没说话，算是默认。
夏野“嗤”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医务室。走到楼梯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江砚辞还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摞厚厚的竞赛辅导书，白衬衫在风里轻轻晃。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觉得那背影有点孤单。
“想什么呢。”夏野甩了甩头，骂自己脑子发抽，居然会觉得江砚辞孤单。那书呆子成绩好，家世好，估计每天都有一群人围着转，孤单个屁。
医务室里没人，只有校医趴在桌子上打盹。夏野轻手轻脚地走进隔间，反锁了门。隔间很小，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个置物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颤抖着手拆开抑制剂的包装。针管冰凉，他盯着针尖，突然有点下不去手。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陈执发来的微信：【野哥，你没事吧？老班让我问你要不要请个假回家休息。】
夏野回了句【没事】，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就听见隔间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校医的声音：“江砚辞？你怎么来了？不舒服？”
“不是。”江砚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有点模糊，“夏野刚才来医务室了吗？”
夏野的心猛地一跳。这书呆子怎么又来了？跟踪他？
“哦，那个高二（3）班的夏野啊，刚进隔间了。”校医打了个哈欠，“怎么了？他跟你有关系？”
“没什么。”江砚辞顿了顿，“他刚才在办公室脸色不好，我怕他出事。”
“能出什么事，估计就是中暑了。”校医不以为然，“那小子壮得像头小牛，上次跟人打架，胳膊划了道口子都没皱下眉……”
后面的话夏野没听清，他的注意力全在门外。脚步声停在隔间门口，他甚至能想象出江砚辞站在外面的样子——背挺得笔直，手里可能还抱着那摞书，镜片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门板。
他突然有点慌，抓起抑制剂就往胳膊上扎。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接着是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开，后颈的麻痒渐渐消退，那股乱窜的野柑橘味也慢慢收敛了回去。
他松了口气，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得飞快，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信息素紊乱，还是因为门外的人。
隔间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你没事吧？”江砚辞的声音很低，像怕吵到他。
夏野没吭声，把用过的抑制剂扔进垃圾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拉开门，正好对上江砚辞的视线。
这人居然还没走。
“有事吗？”夏野故意扬起下巴，装作没事人一样，“没事我走了，还得回去补你家李老师的作业呢。”
江砚辞的目光落在他胳膊上——那里还留着个细小的针孔。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到夏野面前。
是颗薄荷糖，跟刚才在厕所里说的一样。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
“干嘛？”夏野皱眉，没接。
“含着。”江砚辞的语气很平淡，“刚用了抑制剂，嘴里可能会发苦。”
夏野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他是不是早就发现自己分化成Omega了？
“不用。”他别过脸，声音有点发紧，“我不喜欢吃甜的。”
江砚辞没收回手，就那么举着。阳光照在他手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夏野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一把抢过薄荷糖塞进嘴里。冰凉的薄荷味在舌尖炸开，确实压下了嘴里那点淡淡的苦涩。
“谢了。”他含糊地说了句，转身就走，脚步有点快，像是在逃。
走到医务室门口，他听见江砚辞在后面说：“物理作业不会的地方，可以去一班找我。”
夏野没回头，抬手挥了挥，算是听见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响。嘴里的薄荷糖渐渐化了，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
他掏出兜里揉成一团的物理试卷，慢慢展开。卷子上的字迹清秀工整，是江砚辞的字。他盯着那些公式和解析，突然觉得这书呆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他没把自己分化成Omega的事说出去。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刘念打来的。夏野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听见刘念咋咋呼呼的声音：
“夏野！你在哪儿呢？陈执说你被李老师叫去办公室了？你没事吧？抑制剂用了吗？你真分化成Omega了？那以后谁罩着我啊……”
“闭嘴！”夏野低吼一声，走到楼梯口，“我在医务室刚出来，没事。还有，这事不准跟别人说，听见没？”
“知道知道，我嘴严着呢。”刘念的声音压低了点，“对了，刚才我去三班找你，看见江砚辞从医务室出来了，他是不是去找你了？他没发现什么吧？”
夏野愣了愣，靠在楼梯扶手上：“没，他就是……给我送物理卷子。”
“送卷子？”刘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他江大学神会给你送卷子？夏野，你没发烧吧？他是不是对你有什么企图？我跟你说，Alpha都不是好东西，尤其是这种看着斯文的……”
“胡说八道什么。”夏野打断她，“他就是奉李老师的命，监视我补作业而已。”
“是吗？”刘念不太信，“那他也太敬业了吧……对了，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买冰棍？”
“不去，我得补作业。”夏野说完，自己都愣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学习”了？
“补作业？”刘念的声音更夸张了，“夏野你真病了吧？我现在就去医务室给你买温度计……”
“滚蛋！”夏野挂了电话，捏着手机，低头看着手里的物理试卷。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卷子上，把江砚辞的字迹映得很清晰。
他突然叹了口气，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
他想，这个夏天的混账事，可能才刚刚开始。而江砚辞这书呆子，怕是要一直掺和进来了。
走到三楼拐角时，他看见江砚辞从一班教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往楼梯口走。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夏野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物理试卷往身后藏了藏。
江砚辞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很快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擦肩而过。
夏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心跳好像又快了点。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薄荷糖纸，捏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神经病。”他低声骂了句，转身往三班教室走。
窗外的蝉还在叫，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走廊上，明明灭灭的。夏野走到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班里的同学齐刷刷地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探究。他知道，这些人肯定在议论他为什么被李老师叫去办公室，为什么一上午都没上课。
换作以前，他肯定会瞪回去，或者干脆骂两句。但现在，他只是扯了扯嘴角，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物理试卷和笔。
同桌陈执凑过来，一脸八卦：“野哥，李老师没骂你吧？你居然真要补作业啊？”
“不然呢？”夏野翻开试卷，看着上面的题目，眉头皱了起来——这些鬼画符一样的公式，他一个都看不懂。
陈执还在旁边絮絮叨叨：“野哥，你刚才在医务室没碰到江砚辞吗？他刚才拿着个保温杯从外面回来，路过咱们班门口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好像在找你……”
夏野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一班的方向。隔着两个教室的距离，他好像能闻到那股淡淡的冷雪松香。
他低头继续看试卷，声音闷闷的：“不关我事。”
可心里却莫名地有点乱，像被风吹起的纸屑，没着没落的。
他想，或许真该去找江砚辞问问这道物理题。
就当是……还他那颗薄荷糖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