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篮球场的塑胶地面被晒得发软,夏野一脚把空可乐瓶踢飞,瓶身撞在铁丝网围栏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陈执抱着篮球跑过来,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喘得话都说不囫囵:“野哥!真……真不能再玩了!老班刚在群里@你三遍,说你再不去上物理课,就……就给你爸打电话!”
“打呗。”夏野扯了扯领口,露出锁骨上的一道浅疤——上周跟外校的人约架留下的,“我爸来了正好,让他给我请个长假,老子看这破课就烦。”
“别啊野哥!”陈执急得直跺脚,“李老师说这节课要讲月考重点,你再不听,物理真要挂科了!上次你月考物理才考了28分,老班都快把你爸的电话打爆了!”
“28分怎么了?”夏野挑眉,往地上啐了口,“总比某些人只会死读书强。”他说着,抬眼往教学楼门口瞟了一眼——江砚辞刚从里面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竞赛辅导书,白衬衫熨得笔挺,袖口系得一丝不苟,冷白皮在日头底下白得晃眼。
旁边几个Omega女生正红着脸跟他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江砚辞微微摇了下头,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淡。
“哟,这不是江大学神吗?”夏野故意扬高了嗓门,声音在空旷的球场里荡开,“又去给老师当跟屁虫了?抱着这么多书,累不累啊?要不要哥帮你扛着?”
江砚辞像是没听见,脚步都没顿一下,径直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操,摆什么臭架子。”夏野低声骂了句,后颈突然像被针扎了似的,一阵尖锐的疼顺着脊椎往上窜。他猛地弓起背,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后背,眼前的篮球场、围栏、远处的教学楼,全都开始打转。
“野哥!你咋了?”陈执吓了一跳,伸手想去扶他,“是不是中暑了?我去给你买瓶冰水?”
“滚蛋!”夏野甩开他的手,咬着牙想站直,可腿软得像面条,怎么都使不上劲。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闻到自己身上飘出一股味儿——不是以前那股被校医夸“有Alpha气势”的松针味,而是甜的,像刚剥开的橘子瓣,混着点冰镇汽水的冲劲,骚得他想骂娘。
“这……这啥味儿啊?”陈执使劲吸了吸鼻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野哥,你身上咋这么香?跟我姐那个Omega信息素有点像……”
“像你妈个屁……!”夏野吼了一声,嗓子却虚得发飘。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味——Omega的信息素。可他夏野是谁?从小打架没输过,体能测试次次年级第一,分化潜力报告上明明白白写着“顶级Alpha预备役”,怎么可能说变就变?
“需要帮忙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旁边插进来。夏野抬头,江砚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怀里的书放在旁边的石桌上,镜片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没什么情绪,却看得夏野心里发毛。
“关你屁事。”夏野想站直,可身体不听使唤,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栽进江砚辞怀里。
江砚辞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碰到他胳膊时,夏野像被冰锥刺了下——这人的手怎么这么凉?
更奇怪的是,随着那点凉意传来,后颈的疼居然减轻了点。江砚辞身上那股淡得几乎闻不到的雪松香,像层薄冰似的,悄无声息地裹住了他那股乱窜的柑橘味,让他躁得发慌的身体稍微安分了点。
“松手!”
夏野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撞在滚烫的铁丝网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江砚辞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烫得有点反常。他看着夏野发红的后颈,喉结轻轻动了动,才开口:“李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知道了。”夏野别过脸,不敢看他。他怕自己眼里的慌乱被看穿——一个前Alpha预备役,突然冒出Omega信息素,这事要是传出去,能被全校笑到毕业。
江砚辞没再说话,弯腰拿起石桌上的书,转身往图书馆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扫过夏野脚边时,夏野突然觉得后颈又开始发痒,那股柑橘味像找到了目标似的,偷偷往那道影子的方向飘。
“野哥,要不我扶你去医务室?”陈执还在旁边念叨,“你脸色太差了,跟纸糊的似的。”
“扶个屁!”夏野骂了句,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手指抖得连密码都输错了三次。他找到刘念的对话框,发消息:
【带支抑制剂到三楼男厕,快点!十万火急!】
刘念的消息秒回,带着一串问号:
【???夏野你疯了?你一个Alpha要抑制剂干嘛?你想对哪个Omega耍流氓?我告诉你,这事我可不帮!】
【耍你大爷的流氓!】
夏野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让你带就带!不然下次你被隔壁班那个Alpha堵着,别指望我帮你解围!】
刘念隔了半分钟才回:
【……等着,我这就去医务室偷一支,你可千万别出事,不然我妈得扒了我的皮。】
夏野把手机揣回兜里,扶着墙慢慢往教学楼挪。路过公告栏时,瞥见上面贴着新的物理竞赛获奖名单,江砚辞的名字排在最上面,红底黑字,扎得人眼疼。他记得上周李老师还在班里说,江砚辞是启明中学建校以来最有天赋的物理苗子,保送去清北都没问题。
“天赋个屁,不就是死读书吗。”夏野低声骂了句,后颈的痒突然变成了火烧火燎的疼。信息素像决了堤的洪水,争先恐后地往外涌,甜得发腻。走廊里几个路过的Alpha停下脚步,眼神直勾勾地往他身上瞟,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看得他浑身发毛。
“看你妈呢!”夏野吼了一声,那几个Alpha愣了愣,居然没敢回嘴,灰溜溜地走了。
可他心里更慌了。以前他光凭眼神就能吓退一群人,现在却要靠吼?这狗屁Omega的身体,到底要废到什么地步?
三楼男厕里,夏野把自己锁在最里面的隔间,刚喘了口气,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刚才那股信息素谁的?够野的啊,闻着就带劲,比咱们班那个Omega甜多了。”
“好像是从夏野那边飘过来的……不能吧?他不是Alpha吗?还是那种最猛的预备役。”
“说不定是跟哪个Omega腻歪呢,校霸嘛,身边还能缺人?再说了,Alpha和Omega待久了,身上沾点味儿也正常。”
夏野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要是搁以前,他早冲出去把这几个碎嘴的揍得满地找牙。可现在,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后颈的腺体像被人攥在手里,又酸又胀,逼得他想蜷缩起来。
隔间门被敲了两下,刘念的声音压得很低:“夏野,抑制剂放门口了,我走了啊,一会儿老班该查岗了。对了,你到底咋回事?真分化成Omega了?”
夏野没吭声,听见脚步声远了,才拉开门,捡起地上的抑制剂。针管冰凉,他盯着上面“Omega专用”四个字,手指抖得厉害。
就在这时,厕所门口传来脚步声,轻得像猫爪挠地。夏野条件反射地把抑制剂藏进袖子,抬头就看见江砚辞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瓶矿泉水,瓶身还冒着白气,一看就是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
“你怎么在这?”夏野的声音发紧,像被抓包的小偷。他搞不懂,这书呆子不是去图书馆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江砚辞没回答,把矿泉水递过来:“喝这个。”
“干嘛?想毒死我?”夏野嘴硬,手却诚实地接了过来。冰凉的瓶身贴在手心,那股乱窜的信息素居然真的安分了点,后颈的胀痛也减轻了些。
“李老师在办公室等你。”江砚辞的目光扫过他发红的后颈,顿了顿,又移开了,“他说你物理作业又没交,让你现在就去补。”
“关你屁事。”夏野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他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刚才闻没闻到什么?”
江砚辞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顶灯的光,看不清表情:“闻到了。”
夏野的心猛地一沉,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
“薄荷糖。”江砚辞补充道,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口袋里有,你要吗?”
夏野愣住了。他看着江砚辞转身离开的背影,白衬衫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突然觉得这书呆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至少,他没戳穿自己。
隔间里,夏野靠在门板上,后颈的疼渐渐变成了发麻的痒。他摸出藏在袖子里的抑制剂,又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突然低骂了句——不是气的,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他不知道的是,江砚辞走出厕所后,在走廊尽头停了很久。指尖残留的温度,和那股缠着他不放的野柑橘味,像团火似的,烧得他有点心烦。他从口袋里摸出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冰凉的甜味漫开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居然忘了问夏野,后颈是不是很疼。
窗外的蝉还在叫,阳光透过气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亮斑。夏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揍过不少人,抢过不少架,现在却连支抑制剂都快握不住了。
他掏出手机,看着刘念发来的消息:【老班让你去办公室,说江砚辞刚跟他说你身体不舒服,让你去趟医务室再过去。】
夏野盯着屏幕,突然嗤笑一声。这书呆子,还挺会多管闲事。
他把抑制剂揣进兜里,攥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拉开隔间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响。
他想,这个夏天,怕是真要出点混账事了。而这混账事的开头,好像就跟江砚辞那书呆子脱不了干系。